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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介紹一下裴秀。裴秀祖籍河東,其家族被稱為河東裴氏,這是一個相當著名的望族。裴秀的祖父裴茂在東漢官拜尚書令,率領關中諸將跟董卓余黨打過仗。裴秀的爸爸裴潛是魏國名臣,同樣官拜尚書令。此時,裴秀官拜尚書仆射(尚書臺二把手),絕對是位炙手可熱的政壇紅人。他剛剛向司馬昭提議恢復周朝時代的五等爵位制度,所謂五等爵,即公、侯、伯、子、男。五等爵制度曾被秦始皇廢除,到了漢朝,改為列侯制,經過近五百年,被裴秀提議恢復,并得到司馬昭的鼎力支持。五等爵恢復后,那些支持司馬氏政權的重臣和伐蜀功臣,總計有六百多人因此受封爵位,可謂皆大歡喜。不言而喻,有多少豪門望族對裴秀感恩戴德。
就在司馬炎竭力爭取的時候,司馬攸又是什么狀況呢?在史書中完全找不到他企圖爭奪世子位的記載,他確實是一個善于約束自我的人,這基本上視同為主動放棄世子寶座了。
于是,在何曾、賈充、山濤、裴秀這幫人的諫言下,司馬昭終于在世子人選問題上敲定司馬炎。公元264年(也就是劉禪來到洛陽的同年)9月,司馬昭讓司馬炎擔任副丞相。當初,曹操任丞相,曹丕任副丞相,如今,司馬昭任丞相,司馬炎任副丞相,其意不言自明。那么,為什么不直接立為世子呢?這源于深奧的政治智慧,司馬昭是用這種辦法試水,看看眾臣的反應,有沒有人提出反對。
群臣沒有異議。這事基本上算定了。
10月,司馬炎官拜撫軍將軍,這是當年司馬懿和司馬師擔任過的官位。
離目標越來越近。
到次年1月,司馬炎正式成為晉國世子,終于塵埃落定。
“稚舒!稚舒!想想咱們小時候的戲言吧!哈哈哈哈!”司馬炎握著羊琇的手,激動不已。
“給世子殿下道喜了!”羊琇欣慰地笑著。
后來到西晉時代,羊琇犯法,本應處以極刑,但虧司馬炎力保下來,僅被罷免官位了事。沒過多久,他又以平民身份直升為中護軍。
“沒想到兒時戲言竟成真吧!”司馬炎信守諾言,果真回報了他的朋友羊琇。
再后來,羊琇卻因保護司馬攸觸怒司馬炎被降職,遂憂憤發病,于四十六歲病亡。羊琇保護司馬攸這件事在后文還會詳細講到,此處只是一筆帶過,不過從中可以發現,司馬炎和司馬攸的世子之爭確實進行得不溫不火,不用說那些沒表態的臣子,就連支持司馬炎的羊琇,也依然和司馬攸保持著良好的關系。而司馬炎登基后對司馬攸還是很好的,直到很多年后發生了些變故……
裴秀因為幫司馬炎說了好話,往后自然也是官運亨通。河東裴氏的地位也從裴秀這一代開始走向巔峰。
司馬昭之心
公元265年6月,魏帝曹奐將吳國進貢的珍寶悉數贈予司馬昭。司馬昭沒接受,他大概想:就先暫時放你那兒吧,反正將來都是我的。曹奐送禮遭到拒絕,心里不太踏實,緊跟著便又下了一道詔書,賜予司馬昭多項崇高榮譽,其中就包括八佾之舞。關于八佾之舞,前文也講到過,孔子聽到魯國權臣季氏排八佾之舞,嘆息道:“他連這種事都能做,還有什么不忍心做的呢?”
司馬昭確實沒有什么不忍心的,或許,他是不屑于,或是來不及做吧。不知不覺之間,他的胡子和頭發都已經斑白了。
這天,司馬昭握著司馬炎的手問道:“你知不知道,曹氏為什么會衰敗?”
“因為皇室衰弱。”司馬炎回答。
“那么,皇室為什么會衰弱呢?”
“因為……曹氏藩王衰弱,皇室沒有藩王來支撐。”
“說得好,那我再問你,藩王又為什么衰弱呢?”司馬昭繼續追問下去。
“這……早在曹叡時藩王便一蹶不振了。”
“曹丕!因為曹丕!”說到這個名字,司馬昭突然激動地拍打著手邊的案幾。“我聽你爺爺說,當初曹丕和他弟弟曹植爭奪世子之位,被刺激成了神經病,他居然認為全天下最危險的人是自己的兄弟,他居然不信任自己的兄弟……哼!”司馬昭說著,鼻腔里發出鄙視的聲音。繼而,他緩緩說道:“想當年,你爺爺和你叔爺,我和你大伯父,要不是有這份兄弟之間的信任,咱家怎能有今天?你記住,以后要善待司馬家的兄弟,更要善待桃符(司馬攸)。”
司馬炎認真聽著,不住點著頭。
深夜,司馬昭躺在床上難以安睡,他想起往昔的一幕幕情景……他想起司馬懿臨死前緊握著司馬師的手,當時,他曾幻想父親握的是自己的手,他很想把手伸過去,但他沒有,因為他明白,大哥實至名歸,自己遠不能及。他又想起司馬師臨死前緊握著自己的手,當時,他心懷忐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否承擔得了這重擔,但他還是鼓足勇氣,告訴司馬師,也告訴自己——接得住,必須要接得住。
這些往事讓司馬昭心潮澎湃,他輾轉反側了許久,索性不再強迫自己入睡。他起身點上根蠟燭,偷偷拿出一幅畫卷,小心翼翼地將之展開。這是當年曹髦畫的《盜跖圖》。
就著搖曳的燭光,司馬昭一邊仔細端詳,一邊喃喃自語:“都說畫得像我……呵呵!豈不聞盜亦有道。從今往后,司馬家族的權柄要正大光明地傳承下去了!”
窗外吹起一陣秋風,司馬昭床邊的蠟燭熄滅了,頃刻間,周遭陷入一片漆黑。他激動的心情總算平復下來,隨之,他感到一陣疲倦,順手將《盜跖圖》扔在一邊,倒頭而睡。
公元265年秋,9月,魏國的權臣,弒君者,晉國的開創者——司馬昭病亡,享年五十五歲。他繼承父兄留下的基業,最終創建晉國。從這一點來說,他的經歷像極了吳國開國皇帝孫權(同樣繼承父兄基業)。毋庸置疑,司馬昭狡詐殘酷,可這僅限于對待敵人,他對待自己的兄弟、家族子嗣、同僚、下屬,則遠比孫權有人情味。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弒殺曹髦,卻又在強大的輿論壓力下保住賈充,而他對待鐘會的態度更能彰顯胸襟,雖然懷疑,卻還是授以兵權,即使后來鐘會謀反,他也遵守當初和鐘毓的承諾,不僅沒牽連鐘毓的家人,甚至連鐘毓過繼給鐘會的養子都沒怎么為難。這些難道還不能看出他冷酷外表下那顆寬容的心嗎?縱觀司馬昭的一生,他從那個在高平陵政變前夜不安得無法入睡的年輕人走向成熟和穩健,最終擁有了強大的自信,這種自信,從他對曹氏皇族的囂張跋扈中得以充分體現。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這句流傳甚廣的話帶有明顯的貶義,但在司馬昭看來,縱然天下人都知道,又能把我怎么樣?從某種方面說,他是一個豁達之人。
“晉王薨(hong)!”臣子大聲喊著。
“怎么是薨?應該稱崩!”有人馬上出言糾正。
古代重臣、藩王死稱薨,皇帝死稱崩。當然,司馬昭并不是皇帝,但誰都明白,他的的確確是實際意義上的皇帝,而他取得皇帝這一名分也僅僅是唾手可得。司馬昭身份的特殊性給那些為他安排后事的臣子出了個很大的難題,中護軍賈充、侍中荀勖等人對葬禮諸多細節爭論起來。這確實很讓人苦惱,到底該用什么級別的儀式給司馬昭下葬呢?
正當群臣爭論不休的時候,一陣撕心裂肺的號哭聲由遠及近傳了過來。少刻,揚州都督、征東將軍石苞跌跌撞撞撲倒在朝堂上,他剛從自己的駐地趕來奔喪。只見他仰天悲呼:“基業都到了這個地步,怎能再以人臣的身份下葬啊!”
這個地步?什么地步?一句話驚醒夢中人。公卿大臣瞪著石苞,恍然大悟,他們為自己剛剛的猶豫懊悔萬分,那可會錯過一個向司馬家族表現忠心的絕好良機。于是,因為石苞這句話,司馬昭的葬禮便一切皆按照皇帝的級別來辦了。
“晉王駕崩!”
“晉王駕崩!”
這實在是滑稽的一幕。公卿爭先恐后地喊出這句不符合禮法和邏輯的話,若非臉上掛滿淚痕,聽上去仿佛歡快地爭搶利益一般。
“司馬昭駕崩啦……”魏帝曹奐躲在皇宮里小聲地嘀咕了一句,他淡淡一笑,只期待能盡快結束這場鬧劇以獲得解脫。
公元265年10月,魏國的晉王司馬昭按照皇帝的規模葬在崇陽陵,謚號“文王”。到了晉朝開國,他被追尊為“文皇帝”,廟號“太祖”。
世家的天下:2盛宴
第三章 豐收季
魏國往事
司馬炎繼位晉王后,揚州都督石苞、荊州都督陳騫(陳矯的兒子)、豫州都督王沈(昔日被曹髦親切地稱呼為“文籍先生”,在曹髦被殺事件中向司馬昭通風報信),這三位當時實力最雄厚的藩鎮重臣都沒有留在自己的駐地,全部來到京都洛陽,其中石苞和陳騫更是頻繁游走于皇宮中。
“臣石苞覲見!”
“臣陳騫覲見!”這些天,二人隔三岔五就要面見一次曹奐。
“二位愛卿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