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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姜維怎么辦?”
“姜維……”廖化沉默了。
在此,簡單介紹一下這位蜀漢頗具傳奇色彩的老將——廖化。“蜀中無大將,廖化做先鋒”,“廖化是黃巾軍余黨”這些源自小說中的情節廣為流傳,但純屬胡扯。《襄陽耆舊記》中記載,廖氏世代為荊州豪族。他任陰平郡太守多年,后回到成都統領一支中央軍。姜維連年北伐中并沒有廖化參戰的記載,又何談先鋒?他年逾七十,和張翼同屬資格最老且頗具實力的宿將,而他的政治立場也和張翼等絕大多數蜀漢臣子一樣,對姜維深惡痛絕。廖化曾這樣說道:“《左傳》講‘用兵不知收斂,必自食惡果’,這難道不正是姜維的真實寫照嗎!姜維無論智謀還是武力均不如敵人,卻窮兵黷武,唯有敗亡一途!”
“姜維怎么辦?”廖化不想再去回答這個無謂的問題,此刻,恐怕他心里想的正是自己先前說過的話:“姜維……唯有敗亡一途!”
前兩路魏軍
鄧艾向沓中逼近。這一路上,他的思維如電光火石般,在所有可能的戰術中搜尋著最優方案。
10月,鄧艾和姜維展開對峙。鄧艾對麾下諸將進行了詳細部署:“牽弘負責誘姜維出營應戰;王頎率主力突襲姜維大營;楊欣率軍前往甘松,安撫當地羌族和氐族游牧部落,防止他們援助姜維。”甘松位于沓中西部約一百五十里,是游牧民族的聚居地。隨后,牽弘、王頎、楊欣依照軍令各自展開行動。
失去游牧部落支援的姜維逐漸顯出頹勢,蜀軍陣腳開始后移。姜維拼命鼓舞士氣,但仍無法阻止蜀軍撤退的勢頭。
當蜀軍退到彊川口一帶時,終于被鄧艾麾下的王頎擊潰。
沓中淪陷了!姜維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他恨恨地望著北方鋪天蓋地的魏軍,無奈向南撤到陰平郡,在這里繼續抵擋鄧艾,再伺機援助漢中。這個時候,姜維還不知道漢中發生了什么。
可是很快,姜維發現不僅無法奔赴漢中,甚至連返回成都也不可能了,因為陰平郡的咽喉要道——陰平橋頭已被諸葛緒占據。此前,廖化曾官居陰平太守多年,他不會不知道陰平橋頭的重要性,那么當時,廖化又身在何處呢?史書中沒有記載,料想,廖化很可能是被諸葛緒擊敗,喪失了對陰平橋頭的控制權。
魏軍中路統帥諸葛緒達成戰略目標,阻斷了姜維回撤的道路。
如何是好?姜維心急如焚,眼看就要被困死在這里,突然,他靈光閃現:“全軍從孔函谷進入北道!”這條路直接通往諸葛緒大軍的后方。
諸葛緒只好往北回撤三十里,企圖在北道堵截姜維。可這么一來,他也就遠離了陰平橋頭。
這正中姜維下懷:“掉轉軍頭!全速向南疾行!沖過陰平橋頭!”姜維急令孔函谷中的蜀軍原路返回,趁諸葛緒離開時沖過了陰平橋頭。
諸葛緒事后醒過味來,也急忙掉轉方向,可當他趕回陰平橋頭的時候,蜀軍已經全部通過。他追悔莫及,再無法補救了。諸葛緒戰術失誤,將司馬昭和鐘會原本的計劃全盤打亂,更讓所有人想不到的是,這直接導致后面的戰局出現了一個大逆轉。
姜維沖過陰平橋頭后向東行進,沒過幾天,他和廖化會合,然后又遇到了原本該去支援漢中的張翼和董厥。
“漢中失守了!”張翼憤恨地瞪著姜維。
漢中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讓我們將時光回溯到一個半月前,看看魏軍東路統帥——鐘會的經歷。
第三路魏軍
就在鄧艾進逼沓中的同時,魏軍的主力,由鐘會所率領的十二萬關中軍團兵分三路,分別從斜谷、駱谷、子午谷攻向漢中。這三條谷道曾讓曹真、曹爽父子吃了大虧。另外,子午谷也是蜀國名將魏延多年的夢想之路,他生前多次向諸葛亮提議從子午谷直取關中均未能如愿。
三條谷道連接著關中和漢中,道路無比崎嶇艱險,這也是漢中防御能以少敵多守護益州多年的原因。鐘會為何選擇兵分三路進攻漢中呢?有兩個原因:首先,鐘會兵力龐大,他發動十二萬大軍,遠遠超過先前曹真和曹爽的兵力,而這三條綿延狹長的山谷,任何一條路都無法單獨承載這么大規模的軍隊快速通過,鐘會選擇三路并進無疑是為了加快行軍速度;其次,曹真和曹爽的失敗猶若前車之鑒,顯然鐘會也無十足把握賭在其中一條路上,他以兵分三路的進軍策略,將風險分攤,從而降低失敗概率。
毫無疑問,如何順利通過三條谷道成了鐘會最艱巨的第一步,他煞費苦心,為此做足了準備。
“許儀,你走在大軍前頭修繕道路,務必讓谷道暢通無阻。”鐘會對許儀下令。許儀是曹操著名侍衛許褚的兒子,當年曹操死后,許褚痛哭以致嘔血,此時,許儀僅僅官居牙門將軍,著實混得不怎么地,想必這也是許家對曹家的忠心所致。
許儀領命而去。他心里暗暗嘀咕:這絕對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將就著干吧。
龐大的魏軍排成綿延長隊,緩慢地進入三條谷道,這一路上,即便道路事先經過許儀的修繕仍然異常難走。
“這路叫人怎么走?”魏軍怨聲載道。
抱怨聲不時傳到鐘會耳中,他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士氣快要散了,如果再這么下去,很快他將步曹真和曹爽的后塵。不過,鐘會已留下一個撒手锏,他確信這辦法可以重新激勵士氣,但這辦法卻只能使用一次。
鐘會騎著馬,小心翼翼地走在一座臨時搭建的木橋之上。木板并不太厚,且被數萬人踩過,早已不堪重負,伴隨著吱吱呀呀的聲音顯得很不結實,而木板橋下就是湍急的流水。突然,啪啦一聲,馬蹄竟將木板踩穿,鐘會一個趔趄,慌忙勒住韁繩下了馬,然后在眾人的攙扶中步行走過木橋。
鐘會驚魂未定,他向周圍掃視了一圈,只見魏軍嘰嘰喳喳地議論個不停。
是到必須鼓舞士氣的時候了。他為這個機會等待了很久:“把許儀帶上來!”
俄頃,許儀誠惶誠恐地跑到鐘會面前。
鐘會大怒:“路修得這么爛,你知不知罪?”
“將軍息怒。下官已竭盡全力修繕道路……”其實,許儀的后半句話忍住沒敢說,幾千年來,這條路能走已是萬幸,還有什么好苛全責備的?
鐘會毫不同情許儀,盡管他完全能理解許儀的難處。他心中暗思:路能修成這樣的確值得嘉獎,可是,我只想用你的頭來激勵士氣……想到這里,鐘會高聲喊道:“許儀玩忽職守,斬首!”
魏國初代猛將許褚的兒子許儀就這樣被殺了,他的頭顱價值頗高,有效激勵了十二萬魏軍的士氣。
“原來道路顛簸是許儀失職所致……”
“死得活該!這真是害苦了咱們。”魏軍解氣地說道。他們將不滿全轉嫁到許儀身上,仿佛是許儀把他們推向這條路的。隨后,魏軍的情緒稍稍穩定,他們繼續邁開腳步,向著漢中走去。
10月,正當鄧艾和姜維在沓中展開激戰的同時,十二萬魏軍終于穿過斜谷、駱谷和子午谷,全部抵達漢中盆地的外圍。
當初,曹真和曹爽伐蜀時,先頭部隊也曾穿過谷道,可他們剛一露頭,就被漢中守軍擋了回去。而如今,根據姜維的部署,谷道出口已經沒有蜀軍駐守了。
“誘敵深入,才能獲得更大的戰果。”姜維好大喜功的性格導致了今天的局面。
鐘會眺望著周圍一個個被蜀軍廢棄的防御堡壘暗暗心驚:倘若蜀軍駐守在谷道出口,別說自己有十二萬人,就算有二十萬人都會被堵在山谷里走不出來吧。接著,他又回想起昔日曹真和曹爽被困在谷中的窘境,不禁感慨命運的無常。魏軍稀稀落落地從斜谷、駱谷和子午谷中走出來,然后重新集結成一支龐大完整的軍團。
“進軍漢中盆地中央!”鐘會穩穩地發出號令。
當魏軍行進的路上,鐘會赫然發現在盆地邊緣的不遠處,有兩座城池各駐守了五千蜀軍,這正是姜維此前部署在漢城和樂城的防御力量,意圖對魏軍形成夾擊。鐘會自己本就是個好大喜功的人,但仍不免為這種防御策略感到驚詫。兩座城池和隱藏在漢中盆地內的蜀軍主力互為掎角之勢,倘若魏軍和蜀軍實力相當,肯定會被蜀軍包圍,然而,魏軍兵力比蜀要多出好幾倍,也就無須擔憂這種局面了。
旋即,鐘會輕松地撥出兩萬魏軍攻向漢城和樂城,他不求攻下兩座城,只為拖住城中蜀軍,防止他們出城騷擾。
另外,當鐘會得知漢城守將是蔣琬之子蔣斌后,當即提筆給蔣斌寫了封信:“我很敬仰足下,并想沿途祭拜蔣公(蔣琬),希望您能告知墳墓所在。”他確實是這樣打算的。蔣斌也不想拒絕鐘會的好意,便給鐘會回了封信,據實相告蔣琬墳墓的位置。二人雖然出于敵對的陣營,卻各自表現出友善的態度,為將來的合作留下寬廣的空間。
隨后,鐘會率十萬魏軍徑自越過漢城和樂城,直接向漢中盆地的中央席卷而來。姜維擅改漢中防御體系,意圖對魏軍形成三面夾擊的戰術完全沒能奏效。
“只要攻下前面那座關隘,便可直接沖進盆地中央,漢中必淪陷。”軍導向鐘會言道。
自劉備稱漢中王至今已有四十三年,在這近半個世紀的漫長歲月中,漢中始終堅挺地守護著益州。此刻,鐘會眺望著隔絕盆地的最后一道關隘,他即將打破漢中牢不可破的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