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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姓曹的女同志也是因為看不慣孫悅香欺負弱小,才選擇見義勇為,幫我說話的,地里這么多人,都可以為我們作證?!?
聞言,曹寶珊有些詫異地看向林稚欣,沒想到她會幫自己說話。
記分員向來剛正不阿,抓了幾個人問清楚后,直截了當在本子上寫了幾筆,然后說:“孫悅香同志,今天你的工分減半,要是再被我抓到你故意挑事不認真干活,今天的工分就別想要了。”
孫悅香一聽這話天都塌了大半,要是真被扣了分,回去她公公婆婆不得扒掉她的皮?張了張嘴就想要為自己說些什么,卻對上記分員冷漠警告的眼神,嚇得默默閉上了嘴。
解決完孫悅香,記分員又看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知青們,氣不打一處來:“你們還不趕緊去地里?再晚干不完活,照樣扣工分!”
話音落下沒多久,原先還在對處置結果拍手叫好的知青們,一個個頓時垮起了臉,一刻不敢停歇地往分配的地里趕去。
等到了地方,周詩云還是懵怔的,完全沒看出來林稚欣是怎么讓孫悅香吃癟,又能讓孫悅香和曹寶珊吵起來,最后還全身而退的。
她可真厲害。
周詩云忍不住看向正在埋頭干活的林稚欣,心里多少有了幾分改觀,也有了幾分羨慕,要是換做是她,估計早就被孫悅香罵哭了……
林稚欣也沒想到事情發展會是這樣,她能看出來曹寶珊突然跳出來不是為了幫她,而是本身就跟孫悅香有仇,但是不管怎么說,也算是個意外之喜。
畢竟如果真和孫悅香正面干起來,她怕是討不到什么好處。
今天這個梁子已經結下了,以后還是避開點兒好。
這么想著,林稚欣深吸一口氣,把雜念從腦子里撇去,打算認真干活。
既然她答應宋老太太來上工賺工分,那么就不會刻意偷懶怠慢工作。
當然,她第一次下地,進度不可能跟其他人一樣,也不可能賺到滿工分,她只能保證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里,能做多少是多少。
林稚欣從褲子口袋里把馬麗娟給她的手套拿出來戴好,手套尺寸對她來說有些大了,但是為了避免受傷,她還是勉強給戴上了。
下一秒,她揮起鋤頭對準地里的雜草挖了下去。
只是第一錘沒能控制好力道,一下子挖出來很多土,其中還有好多是和石頭混在一起結了塊的硬土,和雜草連接在一起,直接用手扒拉也不太好分開。
“林同志,你這樣很浪費體力的,你看我?!?
林稚欣循著聲音抬頭望過去,就瞧見周詩云站在離她幾步遠的位置,許是見她看了過來,于是開始示范正確的除草姿勢和順序。
只見周詩云先是像她剛才那樣把雜草從地里挖出來,然后用鋤頭的反面將硬土塊壓了壓,土塊散成細碎的形狀之后,又重復了兩三次相同的動作。
等雜草積累了一部分之后,她便彎下腰把雜草撿了起來,抖了抖上面多余的泥土,手臂一揮,扔到了旁邊的荒地里。
林稚欣見她這么輕松就把一小塊地的雜草除了,眼睛不由亮了亮:“哇,原來是這樣,謝謝你告訴我。”
宋學強昨天雖然跟她說了很多,但基本上都是告訴她怎么樣才不會被扣分,沒有教過她干活的具體步驟,要不是周詩云,她估計還是用自己理解的方法白費很多力氣。
她的語氣太夸張,語氣里的真心夸贊也讓周詩云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擺手道:“沒關系,我第一次下地的時候,比你還……”
說到這,她突然想到林稚欣是在鄉下長大的,怎么連最基本的除草都不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表情太明顯,剛冒出這樣的疑惑,就聽到林稚欣解釋道:“我在縣城讀過幾年書,好久沒下過地了,要是讓我家里人知道我連除草都忘了怎么除,怕是會說我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聽著她自我揶揄的話,周詩云連忙道:“我不會跟你家里人說的?!?
同為女生,她知道有很多思想封建的家長信奉女孩子讀書無用論,比起城里,農村的女孩子要想讀書只會更難,還要忍受很多白眼和閑話,將心比心,她才不會在這件事上背刺告狀。
想到這兒,她忽然意識到了什么,呼吸一滯:“你也讀過高中?”
林稚欣一直都很小心翼翼維護著“林稚欣”的身份,這么久都沒引起過別人的懷疑,沒想到差點敗在了干活這件事上,不過幸好周詩云跟她不熟,很容易就糊弄了過去。
聽到她問起自己的學歷,林稚欣笑著點了點頭,不想繼續在這件事耗下去,說多錯多,萬一有一個點說錯了,興許就會帶來麻煩。
于是她繼續埋頭挖草,擺出一副不想繼續聊下去的樣子。
見狀,周詩云抿了抿唇,心里那股不平衡的感覺又冒了出來,她一直以為學歷是她比林稚欣強的地方,沒想到她居然也是高中學歷。
那豈不是哪里都比不過?
周詩云垂眸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余光瞥見周圍人的進度都比她快上了一大截,才恍然回神,一股腦將情緒發泄在了除草上面。
春天正是農忙的季節,一旦上工,一天里除了吃飯午休,至少十個小時都得泡在地里。
除草比起其他農活來說,算得上是比較輕松的活,但其實干起來也并不輕松,任誰單調的幾個動作重復十個小時,也會累得哭天喊地。
更別說還得不斷反復揮動手臂和彎腰起身,一整天下來,背基本上就沒直起來過。
而且為了趕進度,不耽誤后續種糧食,大隊給每個人劃分的范圍都比以往要廣。
饒是干了幾年活的知青也受不住這樣的強度,更別提像林稚欣這樣從未下過地干過活的了,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抗議,稍微動一動,感覺骨頭都要散架了。
受身體的折磨也就罷了,精神也要受折磨。
她出門前旁敲側擊問過渴了要喝水該怎么解決,馬麗娟跟她說地里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放置供大家喝水的桶和碗,不需要自己帶。
誰料真正到了現場,確實是有桶也有碗,但是為了方便喝水,桶沒有蓋子,就用幾片大葉子蓋著,一揭開里面還有小蟲子,碗也只有一個,不知道被多少人喝過。
講究點的會自己帶搪瓷杯,但也只能喝大隊提供的水,畢竟干活的地方離村子那么遠,總不能自己背水來喝,不方便不說,背的水也不見得能堅持到下工。
萬一中途想上廁所那更是要了老命,要么走很長一段距離回村里找茅房,要么隨便走遠些找處草叢就解決了。
毫無疑問,大家都會選擇后者,所以每次都能隨機在草叢后面解鎖一坨人類糞便。
林稚欣實在難以忍受,強撐著一整天都沒有喝水也沒有上廁所,一想到找“廁所”時解鎖的那些畫面,她從家里帶來的粗糧饅頭也啃不下去,硬挺著熬到了下工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