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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辛苦了一天,卻還是沒達到除草指標,地里還剩下三分之一,硬生生被記分員扣除了兩分,只得了四分。
林稚欣只覺得命都快沒了,也顧不上什么工分滿沒滿,一回到家就沒出息地躲在房間里哭了一場,直到吃飯的時候,才頂著一雙紅彤彤的眼睛上了飯桌。
平常淑女斯文的吃相全無,像餓死鬼投胎一樣抱著碗,大口大口吃著從前吃不下去的野菜配紅薯,吃得賊香。
全家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本來還想問問她第一天上工感覺怎么樣的馬麗娟,見狀也沒再多嘴,只顧著往她碗里挑菜,順便說一句:“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
被這么一安慰,林稚欣又想哭了,卻又不好意思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流眼淚,只能將腦袋埋得更深,一點點往嘴里塞吃的。
吃完飯,洗漱后,林稚欣拖著疲軟的身體倒頭就睡,再有意識時,是被黃淑梅叫醒的。
不管多累,第二天還是得照常上工。
林稚欣無精打采地靠在鋤頭上,只覺得腰酸無力,雙腿打顫,抬一下胳膊都費勁。
別人另一塊地的草都除一半了,她才剛剛完成昨天的任務。
看著前方仿佛一眼看不到頭的雜草地,林稚欣禁不住鼻頭一酸。
命苦。
有點兒想死。
她以前還想著要循序漸進,要陳鴻遠心甘情愿愛上她,以后才能疼她寵她對她好,現在想想她就是個蠢得不行的大豬頭!
一天拿不下陳鴻遠,她就要泡在地里干一天活。
如果一直拿不下,那就得過好多個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想到這,掌心又在隱隱作痛,哪怕戴著手套,她也能感覺到雙手全是泥和小石子,摩擦得皮膚生疼,掀開一看,發現紅了一大片,似乎都有些破皮了……
“好呀,大家都在辛勤勞動,就你在這偷懶,我要去告訴記分員,讓他扣你這個賤人的分!”
林稚欣心情本來就不好,一抬頭就瞧見孫悅香抱著個木桶站在不遠處對她叫囂,那洋洋得意,一副抓住她把柄的模樣看得人分外惱火。
孫悅香討了個去坡上接山泉水的活,正好可以休息少干點活,誰知道竟然中途撞見了林稚欣這個賤人在偷懶,這不得把昨天扣的分給還回去?
這么想著,她馬不停蹄地就想要去找記分員。
還沒走出去半步,就聽見林稚欣對著她嗤笑了一聲:“賤人罵誰呢?”
“當然是罵你咯!”不然還能有誰?
聞言,林稚欣撇了撇嘴沒再說話,彎下腰去撿地里的雜草,她剛剛挖了一小片,已經積累了一部分,正好可以一起丟了。
另一邊的孫悅香自顧自琢磨了半天,才品出來她是個什么意思,臉色頓時一片漲紅,一想到接連兩天在這賤人手里頭丟臉,就氣得火冒三丈。
尤其當她瞧見不遠處那群平日里連個屁都不敢在自己面前放的知青,此時一個個捂著嘴偷笑,火氣更是達到了頂點。
昨天有曹寶珊那個攪屎棍和記分員在就算了,今天她倒要看看有誰能幫她,不把她嘴撕爛,她就不信孫!
這么想著,孫悅香丟下木桶,就直奔蹲在地上毫無防備的林稚欣而去。
可誰知道對方背后就跟長眼睛似的,腳還沒踹到她背上,她就靈活地往旁邊躲了過去,害得她一腳落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疼得她眼冒金星,哇哇亂叫。
林稚欣早有防備,哪里能讓她得手,見她一時間爬不起來,抓起手里還沒來得及丟出去的雜草就往她嘴里拼命塞。
“讓你嘴臭!讓你罵人!”
孫悅香被硬生生喂了兩口泥巴和草根,異物感堵得她呼吸都困難,下意識想開口罵人,可是剛打開嘴巴,那草根就越往深處鉆,急得她眼淚都冒出來了。
好半晌,她才反應過來要先把林稚欣這個罪魁禍首給推開,一個鯉魚打挺,使出渾身力氣一掌推開林稚欣。
林稚欣雖然占據上風,但到底力氣比不過,身體不受控地往旁邊倒去,帽子也被孫悅香揮來的手掀翻,不過好在倒在了她剛才除過草的那片地,地面松軟,不至于摔疼。
可她也不敢有任何松懈,倒地的瞬間就想要爬起來,但是孫悅香卻比她更快,一邊嘶吼著罵罵咧咧,一邊張牙舞爪著朝她撲了過來。
林稚欣下意識抬手護住腦袋的關鍵部位,可等了一會兒,卻沒有痛感襲來,反倒是孫悅香喊疼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疼疼疼,要斷了,手要斷了!”
哀嚎聲不絕于耳,林稚欣疑惑地將手臂從眼前挪開,刺眼的陽光險些照得她睜不開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才掀開眼皮朝著上方的黑影看了過去。
逆著光的高大身影修長挺拔,周身線條流暢而筆直,投射著一圈淡淡的光芒,隱秘在黑暗里的臉部輪廓深邃清雋,薄唇緊抿,濃眉也蹙得死死的,儼然生氣非常。
“沒事吧?”
陳鴻遠微微頷首,與剛才陰狠冷漠的眼神全然不同,那雙狹長眼眸在看向她的時候,涌起了難以忽視的波瀾。
被他充斥著擔憂的眼睛一晃,林稚欣莫名就覺得很委屈,眼眶剎那間紅了個徹底,氤氳的淚珠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一顆接著一顆,砸得陳鴻遠心都揪了起來。
以為她是哪里被打疼了,眉頭當即狠狠一擰,抓著孫悅香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加重,仿佛要把人的胳膊給生生卸下來。
孫悅香臉都白了,連連求饒:“我錯了,快放開啊!”
“嗚嗚嗚,陳鴻遠……”
聽到她的聲音,陳鴻遠理智稍微恢復了些,只不過表情仍然很是難看,用力甩開孫悅香的手,將她交給姍姍來遲的宋國剛。
隨后蹲下去,放軟聲音詢問林稚欣是不是哪里受傷了。
誰知道她只是不斷搖頭,過了會兒,忽地兩只胳膊一伸,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抱住了他。
陳鴻遠身體一僵,卻鬼使神差地沒有推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