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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自己都沒留多少,基本上全都借出去了,要么就是孝敬她娘家和林家幾個老的了,直到現在,當年借出去的債都沒要回來,一個個跟祖宗似的,還得求他們還錢!
最關鍵的是求也沒用,求也要不回來,不,甚至他們還得為了盡快還上王家的彩禮,反過來舔著臉去問別的親戚借錢,跑了兩天了,一分錢沒借到也就算了,還得被嫌棄,被陰陽怪氣。
如今宋學強又找他們把兩百元的撫恤金要回去,這是不想讓他們家活了?
張曉芳深吸一口氣,眼珠子飛快轉動想著對策,沒一會兒,指著宋學強義憤填膺罵道:“說來說去你們不就是想要錢嗎?裝什么為了欣欣好?”
說完,她看向一旁一直沒吭聲的林稚欣,好言好語相勸:“欣欣,你可得擦亮眼睛啊,別被你舅舅一家三言兩語就給忽悠了。”
“當年他們就用過這招,想哄騙你跟他們走,其實就是想要撫恤金,這么多年過去了,沒想到你們還是狗改不了吃屎,簡直是掉錢眼里了!”
宋學強頓時被她顛倒黑白的話氣得不行,說:“你胡說八道什么?以為誰都跟你們兩口子一樣沒良心?”
說著,他跟著扭頭看向林稚欣,動了動嘴皮子想為自己說些什么。
當初林海軍和張曉芳就是靠這樣的話術讓欣欣對他們家心存芥蒂,覺得他們是為了撫恤金才愿意撫養她的,所以不同意跟他們走,后來也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愿意和他們家繼續來往。
宋國輝見林稚欣垂著頭不說話,以為她是被說動了,心里多少也緊張起來。
張曉芳才不會給他們解釋的機會,上前兩步坐到林稚欣身邊,親熱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欣欣,我跟你大伯父真的也是被王家給騙了,這不,我們一回來就去把親給退了,收的那些東西也都還回去了,還不回去的我們就是到處借錢也得還回去。”
“大伯母沒弄清楚就草率應了這門親,讓你受委屈了,大伯母給你道歉,以后絕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只要你愿意回來,你的婚事也全由你自己做主,怎么樣?”
“我們養了你這么多年不容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總不能因為我們一時糊涂就再也不和我們來往了,對不對?”
只要林稚欣留下來,撫恤金自然就不用還了,欠王家的那些東西也能很快還上,只需再給林稚欣找一門親,拿那戶人家給的彩禮補上去不就行了?
反正王家倒臺了,婚事黃了也好,免得再沾上關系給他們家惹上什么麻煩。
屋內安靜了好半晌,誰都沒有再說話,都在等林稚欣表態。
林稚欣掃視了一圈眾人,像是在思索到底選誰,兜兜轉轉,最終將視線落在面前的張曉芳身上,停留片刻,深深嘆了口氣道:“大伯母,你說的這是什么話,我當然不可能不和你們來往了。”
一聽這話,張曉芳和林海軍臉上的欣喜止都止不住。
宋學強和宋國輝則紛紛黑了臉,失望擋都擋不住。
誰料下一秒,林稚欣眼底的溫存和笑意瞬間斂去,化作凌厲陰沉的冷意,要笑不笑地說:“你們欠我的錢都還沒還清呢,那可是我爸媽拿命換來的,你們要是敢不還清,我這輩子都會像鬼一樣纏著你們。”
說完,她用力甩開張曉芳的手,笑著看向宋學強:“舅舅,我記得當年我大伯父寫了兩張憑證,有一張是不是交給公社領導保存的?”
宋學強還沒從她前后態度的轉變回過神來,聞言愣愣點了點頭:“沒錯。”
得到這個肯定的答案,林稚欣便沒有了顧忌,“大伯父,大伯母,你們也聽到了,我們證據充分,你們想賴賬是不可能的……”
聞言,張曉芳破罐子破摔地說:“那又咋了?就算你鬧到公社去,我們也沒有錢還!”
宋學強忍不住罵道:“你這婆娘怎么這么不要臉?”
“我就不要臉怎么了?我就不還,也沒錢還,有本事你們告我去!”
林稚欣語氣幽幽打斷她的話:“誰說你沒錢還?你不是給你兩個孩子準備的有彩禮和嫁妝嗎?”
一直在房間里偷聽的林秋菊頓時坐不住了,沖了出來:“林稚欣!你是不是想錢想瘋了?連我的嫁妝你都要貪?”
林稚欣聳聳肩,無奈攤手:“怎么能怪我呢?明明是你爸媽先占著我的嫁妝不還。”
林秋菊一想也是,扭頭對林海軍和張曉芳說:“爸,媽,不就是兩百塊錢嗎?你們給咱們家親戚借了那么多錢,你們找他們要回來,把錢還給她不就行了嗎?”
林秋菊這話簡直是拿巴掌往剛才撒潑說沒錢的張曉芳臉上扇。
張曉芳用力扯了一把林秋菊,把她往來的方向推:“這里哪兒有你說話的份,你給我滾回房間里去!”
她是給林秋菊悄悄準備的有嫁妝,但是那點錢在兩百元面前壓根就不夠看的,何況她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是生怕她爹注意不到家里還有她這個閨女嗎?
想到這,張曉芳悄悄看了眼林海軍,見他似乎沒把林秋菊放在眼里才松了口氣。
“好啊,原來你們有錢,就是不想還!大表哥,我們現在就去找公社領導評評理,再不行我就去縣城找報社請記者同志來我們村回訪,我就不信要不回來這錢了!”
林稚欣說完,拉著宋國輝就要往外走,后者也迅速反應過來,附和著說:“我看也不用去公社了,咱們直接去縣城吧!”
眼見他們不是說笑,林海軍臉色都白了。
不還錢其實不是什么大事,賴賬的潑皮多了去了,就比如他家那幾個親戚,死活不還錢你拿他也沒有辦法,所以他剛才才沒制止張曉芳發瘋耍賴皮。
可是他怎么忘了,這錢是他們拿的林稚欣爹娘的撫恤金,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當年隧道塌方鬧得沸沸揚揚,縣城報社里的記者都來了好幾個,后面還登上報紙了,上面發話要縣里面妥善安置死者和死者家屬,不然也不會賠那么多錢。
雖然他聽不懂林稚欣口中的回訪是什么意思,但是也知道報社記者的厲害。
有一次縣里的報紙刊登了一篇夸獎另一個公社的文章,不僅那個公社干得最好的干部被提拔到了縣城里工作,那個公社還被公開表揚,給老百姓免費發放了好多日用品當作獎勵。
記者隨隨便便幾個字就能造成這么大的影響,萬一真的讓那個死丫頭把記者找來了……
林海軍都不敢想他們家會死得有多慘。
錢和命他還是分得清孰輕孰重的,一個箭步沖上去,伸手攔在他們跟前:“還,我們還!”
林稚欣適時停下腳步,不打算跟他廢話,道:“什么時候還?”
林海軍看著面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侄女,深吸了一口氣,道:“欣欣,我好歹也是你的親大伯,你怎么這么狠心把我逼到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