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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這樣的回復,周景本該舒口氣,心中卻是悵然。
“先生,我與他,相逢一場,僅此而已。”
說出這句話,莊揚心口像似被人狠掐了一下,非常痛楚。
周景起身,看著秋色一片的河畔,他喟然重復著那句:相逢一場,僅此而已。
劉父帳中,眾人商定于兩日后大舉進攻錦官城。不論是劉父或者其他將領、謀士,顯然都覺得圍城并非上策,現下漢中蜀兵主力被殲,必須趁勝追擊,不可讓蜀王有喘氣的機會。
待眾人離去,劉弘獨立留在父親帳中,他將一份密報遞給劉父。密報中繪制了錦官城的幾處水渠,可以做為進攻的入口。
這是早年廢棄的水渠,有些可能已淤泥,但是軟泥十分好掘。進攻時讓士兵藏在牛皮車下,攜帶挖掘工具,直接從暗道進去。
劉父得到這份密報大喜,喚來部下,通知趕制牛皮車。
漢軍的攻城武器應有盡有,主要是云梯、攻城錘之類,牛皮車倒是不多。
暫時不將這份密報告知其他人,在于避免泄露,到攻城時,將士兵部署即可。
這些年,跟隨在劉父身邊,劉弘做事慎重,唯獨在昨日救莊揚一事上,太過急切。
攻城前夕,劉弘無疑很忙碌,午后便不見劉弘的身影,但是吃飯時,劉弘會特意出現在帳中,陪伴莊揚進餐。
莊揚發現了劉弘一個特殊的舉止,但凡是食物,劉弘都要與莊揚對分,并且,不讓莊揚先品嘗。這樣的行為,意味著一件事,劉弘怕有人毒害莊揚。
他沒和莊揚說他的擔慮,但是莊揚明白,劉弘昨日救他時那奮不顧身的模樣,顯然已引起人在意,所以劉弘要和他同吃同住。
深夜,劉弘回來,他一身的臭汗味,滿臉灰塵。
莊揚幫劉弘解甲胄,這是十分沉重的東西,劉弘每日都要穿在身上。辛苦解下甲胄,幫著脫去為汗水沾濕的長袍,而后是貼身的一件上衣,至此,劉弘光著上身,等待侍從將洗澡水和大盆搬進來。
從上次離別至今,莊揚已很長時間沒有看過劉弘,他記憶里的劉弘,身上沒什么傷痕。可今夜,莊揚看到了劉弘的肩手、腹部、背部,都留下有疤痕,有些傷似刀砍,有些則像似箭射留下的痕跡。觸目驚心,縱橫交錯。
他一身傷痕累累,忍受了多少病痛。
莊揚的雙手發抖,他碰觸劉弘右肩上的一道疤痕,他記得當初周景告訴過他這一處傷,那時劉弘傷重得臥床不起。
自己在錦官城過著清閑的日子,而劉弘在隴西和最強悍的胡騎戰斗。
“二郎,都是舊傷。”
劉弘拉起莊揚的手,這些傷痕跟隨在他身上多時,他已習以為常。
“那這雙手上的傷呢。”
身上這些是舊傷,那么手指上的呢?
莊揚為劉弘的手做過包扎,就他所見,手指的指甲崩裂,手掌虎口裂開,口子很長,若非縫合過,想來深可見骨。如此嚴重的傷勢,舊傷之上還累加著新傷。
“阿弘,再不可如此。”
莊揚知道刀劍無情,常年打仗又怎么可能不受傷,可是劉弘幾乎體無完膚。
“是因我那句話嗎?”
莊揚的肩膀微微顫動,為那句到你兵入錦官城,我再給你答復的話語。
不曾如此懊悔過,莊揚聲音哽咽。
“二郎,你別難過。”
劉弘驚慌失措,他習以為常,未曾料到莊揚看到他的傷會有這么大觸動,他記憶力,二郎總是很平靜,從容,劉弘還是第一次見到莊揚哽咽。
“不是你的原由。”
劉弘正要辯解,侍從將水提進來,打斷兩人交談。
兩人一時沉默,待侍從倒好洗澡水離去,劉弘才繼續說:“二郎,我知你始終未成親。”
劉弘知道,二郎早就給了劉弘答案,他擔心的其實是自己的變故,自己因身份地位,日后可能有的反復。
然而二郎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有多堅定。
“再不可如此,你答應我。”
莊揚情緒激動,厲聲責備。他不想有一日,劉弘因他而死,他最害怕的莫過于此。
“二郎,我答應你。”
劉弘乖乖低頭認錯,他第一次見到態度如此激烈的二郎。
他跪坐在莊揚跟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莊揚挪動身子,挨靠劉弘,他心碎觸摸劉弘身上的傷痕,在劉弘右肩的傷痕處印了一個吻,此時莊揚的眼睛幽深得像秋潭,將劉弘深陷其中。
“我去沐身。”劉弘呼吸急促,他怕自己一時克制不住。
莊揚總是很整潔,像一塵不染的白絹,身上還總是散發著淡淡的香草氣息,劉弘從來都是小心翼翼,避免去玷污他。
劉弘脫去衣物,入盆中清洗,將一身汗泥洗去。他是武將,秋時因行軍三四日未洗澡,也是常有之事。
劉弘洗澡時,不避嫌,不像莊揚會用屏風遮擋。
此時已是深夜,帳中燭火通明,唯有莊揚和劉弘,帳外不時傳來秋風的呼嘯聲,還有士兵沉睡的呼嚕嚕聲。
心猿意馬的劉弘,在大盆中凈身,未幾,他跨出木盆,把身上的水漬擦去。他披上衫子,隨意系結衣帶,便就朝莊揚走去。
自他出木盆,莊揚的目光便就落在劉弘身上,靜寂無聲,目不轉睛地看著。十八歲的劉弘,有著更高的個頭,更為健壯的身體,和他比起來,莊揚顯得纖細、單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