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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大清早, 周景不會前來, 此時已近午時。
侍衛掀開帳幕,周景進來, 見到莊揚在為劉弘的傷指換藥。兩人挨靠在一起, 莊揚執著劉弘的手,小心纏上細布條。莊揚低頭看手, 劉弘低頭看他。
昨日, 周景聽聞莊揚被救回來, 趕到劉弘帳中探看,那時莊揚昏迷不醒。劉弘守在莊揚身邊,像尊石偶般,一動也不動。
從莊揚憔悴的樣貌, 周景猜測到莊揚落魏川手中, 受過折磨。雖是父子, 然而魏川和魏嘉,卻截然不同。魏嘉寬厚、正直、重情義,這些品質,魏川樣樣皆無。
帳中兩人并未發覺有來人,周景覺得此時自己像似在偷窺般,于是出聲說:“我帶來衣物, 給阿揚更換。”
莊揚和劉弘這才察覺到周景在,莊揚停下動作,對周景行禮、道謝。他從劉弘那邊,已得知周景早幾日從長安來到軍中。
周景坐在莊揚身邊,愧然說:“阿揚,受苦了。”
昨日,周景從騎兵口中知曉,魏嘉安然返回蜀軍中。周景對莊揚感到歉意,這份愧疚之情,千回百轉。
“讓先生擔心了。”
莊揚并不怪魏嘉,更不可能去怪子慕先生。他和魏嘉互換人質,子慕先生知道時,顯然是很苦惱的。
周景喟然,問起莊揚錦官城內的情景,莊揚一一說了。
他們兩人都是錦官城內,也都不忍蜀民過著苦難的生活。
劉弘的手還只包扎一半,莊揚邊和周景交談,邊為劉弘的手纏布條,神態自若,劉弘也習以為常。
周景見莊揚動作嫻熟,想來他不是第一次為人包扎傷口。聽聞劉弘在豐鄉時,常參與捕抓盜賊,難免會受傷,恐怕都是由莊揚在照顧他。
這兩人是于何時滋生了這樣一份情感?并且糾纏至今。
周景沒在帳中多做逗留,他來給莊揚送衣服,并看望莊揚而已。有劉弘在照顧莊揚,他不必為莊揚的傷病擔慮。
莊揚自己那身衣物臟污,穿著數日不說,且在沾染了血跡和泥土。他需要更換的衣服,也試過劉弘的袍子,穿起來卻是又寬又大,實在不成樣子。也是周景細致,他知曉莊揚喜潔,必然需要干凈的衣物,而他的個頭和身材與莊揚頗類似。師徒倆都是中等個頭,身材清瘦,就連穿衣風格也相似,都喜歡素雅的衣服。
劉弘親自將莊揚抱到屏風后,莊揚脫去臟衣,擦拭身體,劉弘站在一旁,沒有離去的意思,還不時上來搭下手。起先,劉弘表現得若無其事,幫脫袍子,幫端水盆,待莊揚將腰帶解開,衣衫盡數滑落到腰下,露出白皙的上身,劉弘看莊揚的目光就專注多了。莊揚停止動作,抬眼看劉弘,那清亮的眼神,像似在詢問。劉弘上前,貼著莊揚的背部,兩人耳鬢廝磨,莊揚喃語:“阿弘。”
像似睡夢中的囈語那般輕柔。
他們昨夜隔著衣物,摟抱在一起入眠,相安無事,一夜天明,劉弘那時沒有任何雜念。直到此時,才意思到往時只能在夢中接觸的幻影,此時就在他懷里,真實而溫暖。
劉弘親著莊揚柔軟的唇,想到莊揚身上有傷,他很克制,很小心。
長吻過后,劉弘緩緩放開莊揚,退到屏風外,將身體背向。
莊揚輕輕喘息,平復起伏的胸膛,他脫去衣物,擰干巾布,擦拭身體,而后他盡快將干凈的衣服換上。他的身體,以往劉弘又不是沒見過,即使在劉弘面前袒露全身,莊揚也不覺得多羞赧,但是此時不行。
這里是軍帳,并非深院閉戶的房間內,何況又是大白天。
“阿弘,好了。”
穿戴好衣服,莊揚喚劉弘。
劉弘這才回過頭來,他彎身抱起莊揚,莊揚摟著劉弘脖子,將臉貼在劉弘溫熱的胸膛。劉弘撫摸莊揚的臉龐,他的動作很溫柔,帶著綿綿的情誼。
劉弘未必有著過人的自制力,但二郎是他心尖之人,他呵護他尊重他。
午時,莊揚由劉弘、周景相助,騎著馬代步,來到漢王的帳中議事。
帳內,謀士們、武將們均在,濟濟一堂。
莊揚做為從錦官城內逃出來的人,能提供一些錦官城的消息,雖然不多。
在參與議事前,莊揚就已從劉弘那邊得知,漢軍在錦官城內有許多密探,并且十分能干,消息靈通。因為劉弘的叮囑,其中一位密探甚至領了一個留意莊家情況的命令。由此,莊揚被魏帥的人帶走后,劉弘隨即就獲得消息。
但凡莊家有點風吹草動,劉弘都會知道。莊揚不知是該感動還是該震驚。但莊揚很欣慰,根據密探的消息,自他被抓后,家人未再受到迫害。
劉弘陪在莊揚身邊,他聽莊揚講述錦官城內艱苦的民生,若是他人來講述,別人的生死,也只是他人之事,頂多給予幾分同情,而莊揚講時,則是設身處地,非常真切。
莊揚有著悲天憫人之心。
眾人聽著,有人悲傷,有人驚喜。
悲傷者憐憫那些遭受了苦難之人;驚喜者激憤蜀王,并且覺得他的政權已走入末路。
陳述完事情,莊揚離開,他沒留下來聽漢軍接下的謀算和決定。莊揚只是一位庶民,他不適合在漢王帳中出謀劃策,或者去獲知他們的動向。
他希望漢軍打入錦官城,所以他將錦官城的實情,告知漢國的君臣,如此而已。
來統帥的帳內時,莊揚由劉弘和周景攙扶,離開時,則是周景協助他出去。莊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十分痛苦,他的腳傷嚴重,十天半月也未必能好。
出得帳篷,在周景幫助下上馬,這才化解了腿傷無法步行的痛苦。
周景沒有立即將莊揚送回劉弘帳中,而是帶著莊揚來到士兵扎營的河畔,特意遠離士兵,來到無人的角落。
兩人在河畔歇息,聊天。
多年前,周景見到莊揚時,莊揚還只是一位乖巧而漂亮的男孩,這個男孩受過很好的教育,也很聰明。他溫和安靜,不愛喧嘩,從不與人起糾葛。
這樣的一個人,本該過著波瀾不驚、安穩平靜的日子,卻是為一個人,將自己置身于如此危險的境地。
“阿揚,待漢軍攻下錦官城,你將作何打算?”
周景很擔心他這位門生,他清楚權力斗爭下的殘酷,他不希望阿揚為此遭受磨難。
“或許出仕,但仍會留在錦官城中。”
莊揚其實早已想好,他會留在錦官城中,陪伴家人。長安不是他的去處,他不會再抵達。
攻下錦官城后,蜀地可算是入了漢王囊中,擁有天下四分之三疆土的漢王,必然要稱帝,而劉弘身份之尊貴,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