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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揚知曉郡學對所收學子,不只要求學問好,還得有良好的出身。
“還以為莊家子弟都不肯效力朝廷。”
魏嘉曉得莊家有過這樣不幸的經歷,對蜀王只怕多有怨言。
“先父在世時,希望我們兄弟讀書為官,商賈卑賤,難有出頭之日。”
也因此莊父買官,但是他終究只是個商人,和他同級的官員們,并不當他一回事。
魏嘉朗笑:“這事有何難,郡守正在征召有文才的人,你若有意出仕,讓子慕書封推薦即可”。
莊揚默然,他胸無大志,只想過清閑的日子。
周景抬眼看向魏嘉,輕語:“不可強求。”
這師父不肯出仕蜀地,徒弟似乎也是如此,魏嘉這位蜀地的大將,也是心情復雜。
莊揚本想請周景到莊家來住幾天,但不知為何沒有開口。周景在魏將軍家住了許多日,就連自家在錦官城的宅院都沒回去。雖然那宅院看著破敗了,得修葺一番。
自從拜訪周景,莊揚便由周景領入錦官城的文人聚會中,往年在竹里孤零一人,到此時,才有幾位文友,一起討論詩賦與音律。
錦官城文風極盛,人才輩出。
莊揚儀貌出眾,性情隨和,受人喜愛。他的文章清亮別致,和時下流行的大氣縱橫的文風不同,他又不愛談議國家之事,在一眾才子中,才能不出眾。唯有周景知曉,他這位門生遠勝于這些夸夸其談的人。
夏時,莊揚在書房中書寫,聽得窗外鳥叫聲,他抬頭望窗外,見到一池盛開的荷花,他突然想念一個人。
莊揚很少會去想劉弘,他覺得劉弘已經從他身邊離去了,這種離去,就像生死隔絕般。多想無益,徒增煩惱。
圓兒和莊平、莊蘭在院中放風箏,他們的笑聲一陣響起,又隨風消逝無蹤。家人在錦官城的生活已安定下來,易地而繁榮,就像院中盛開的花卉,蔥翠的樹木那般。
莊秉的生意做得順利,他再不必數月在外地奔波,每日都能回家陪妻兒。
莊揚將書寫的詩句拿起閱讀,詩中寫的是一份思念之情。這樣的詩句,莊揚不會帶到詩文聚會去,他將詩句收起,壓在書卷下。
家中之事,嫂子多少能幫襯,兄長又在家,莊揚覺得這個家,已不需要他日夜守護。所以,他是去協助兄長的蜀錦生意?還是自己去開家邸舍?抑或,不如就此出仕?一位掾史文友,告知他郡中正需一位掌時節祭祀的小官,懂文辭,儀貌端正就行。這是份相當清閑的職務。
第50章 虞督盜
今日軍中比武, 霍與期見劉弘攜帶上弓箭, 他以為劉弘是要參與。
“軍中有一位原任職信朝的射聲校尉,能左右開弓, 且百發百中。官兵皆喚他許射聲, 只怕你不是他對手。”
霍與期跟徒弟透風報信, 他即為幕僚,對軍中的事無所不知。
劉弘回:“先生, 我只是來旁觀。”
“公子射術過人, 為何不參與?”
“我即是公子,就不必去搶士卒的獎勵, 比武在于選拔, 我占一席位, 他們少一席位。”
劉弘參與的話,自然可以顯露武藝,但是要顯露武藝的方式有很多種。
在竹里,劉弘接觸過貧困的老兵, 他們有過人的技能, 卻得不到賞識, 他懂卑微者的機會十分可貴。
“不想公子是位仁愛之人。”
霍與期連聲稱贊,這徒弟的思想境界比他高。
“我只是認識這樣的一個人罷了。”
那是一個極其溫柔的人,就是一頭貘,一條犬,都深受他恩澤,何況乎人。
“是那位書寫官職, 教你禮儀的莊郎嗎?”
霍與期聽劉弘說過這么個人,劉弘談起他話語柔和,飽含深情。
劉弘點點頭,再不多言,他走至劉父身邊坐下。劉父還帶著一位男孩,正是無疾。對于兩個兒子,劉父更滿意劉弘,不只是因為覺得虧欠劉弘,也因為劉弘最像他,而無疾性情軟弱。
無疾即不好武,就拉他來看比武,讓他擁有男子的氣概。
劉弘深覺這個弟弟像莊平,想是父親往時待他兇惡,他心有怯意,就是此時,他也睜著雙不安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一側騎兵們的皮甲和武器上。
比武開始,先是騎射,果然如霍先生所說,許射聲的射術無人能及,除此外,另有五六人的射術也算得上超絕,在劉弘之上。
在臨邛最擅長弓射的莫過于老段,而劉弘習得他八九成的技能,不想到了司州,這身武藝,實在算不得頂尖。
騎射后,則是搏斗,這是最精彩的部分,各種兵器,各種打法都有,劉弘看得熱血沸騰,躍躍欲試。劉無疾看得臉色蒼白,想走開又怕挨父親罵,只得硬著頭皮目睹血汗飛灑,利刃交接。這番看下來,劉弘覺得自己要是揮著環首刀上場,他恐怕一個也打不過。今日來參加比武的士兵,都是軍中的精銳。
未料差距如此之大,心中雖有小小沮喪,可也為父親高興,劉軍勤于操練,軍法嚴明,和今日那些拉大旗造反的劣馬劣卒,有天壤之別。
劉父起事前,本是豫州刺史。十多年前,信朝皇帝被殺,大臣扶持幼帝登基,劉父千辛萬苦回到信朝,十載的奮斗,才成為一方高官,卻因朝中佞臣的讒言,險些被誅殺。信朝茍延殘喘,早日薄西山,劉豫借此機會造反,并領著將士一路攻回司州。他本就是司州人,在司州招募眾多才俊,深得百姓擁護。
信朝幾次想剿滅劉父,均遭敗績,反倒讓劉豫在幾年間壯大了聲勢。
這日比武結束,劉弘私下拜見許射聲,許射聲知曉他是主君之子,樂意教他左右開弓。這技能不好練,但實戰有用途,無論哪一只手受傷,另一只手可以替用。
比武結束的隔日,大軍便啟程前往齊地。劉弘自然是跟隨,一同前去的還有他弟弟無疾。
連日相隨下,劉弘和弟弟睡在一個帳篷,自然就相熟了。從無疾那邊,劉弘知曉無疾長至八歲,才被帶到劉父身邊。蔡氏畢竟是女子,撫養時一味寵愛,劉父常年征戰在外,一年也管教不了幾次兒子。無疾因此文弱,沒有將士的氣概。
他好讀書,不好武,在行囊里偷偷夾帶詩文,還請求劉弘不要告知父親。
“不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