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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同蒲告退后,陸紀名才開口質問:“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說?”
“我說什么了?”韋焱眨眨眼,明知故問。他的眼睛明亮而圓潤,只要睜得大些就顯得非常無辜可憐。
“說什么,我沒精力教導他……”陸紀名低頭捂著滾圓的肚子,不再往下說。
韋焱心底里壞笑,但臉上一派懵懂天真模樣:“等孩子出生了,雖然用不著你親自照管,但開蒙識字,總還是要你多費些心的,而且你不能一直在翰林院呆著,過些年要往上去,這幾年自然更忙些,我說錯了嗎?
“還是說,緒平你自己想到了什么不該想的?”
陸紀名被韋焱騙了過去,真以為是自己多心,耳尖瞬間紅了,含糊道:“沒什么。”
“當真沒什么?”韋焱湊過去,嘴唇含住了陸紀名冒著紅的耳尖。
陸紀名忽然覺得酥酥麻麻的,閉上眼抖了一下,“嗯”了一聲。
“跟我說說,你剛剛想的什么?”韋焱低聲道。
韋焱已經不再是個半大小伙子,這幾年聲音越發低沉,陸紀名聽著臉就更紅,推開韋焱,抱著肚子轉到了一邊。
“好緒平,跟我說說。”
被韋焱纏得沒有辦法,陸紀名只能坦白:“我以為你是要趁著還年輕,多生幾個孩子。”
“那得看我的本事了。”韋焱笑道,“我爭取,早讓你把這份罪受完。”
“怎么能是受罪呢?”陸紀名抓著韋焱的手,放在自己腹上,讓他感受阿欒現在的胎動,“我希望,能多給他幾個弟妹。”
他依舊記得,前世阿欒對著貴妃的孩子們叫弟妹時的樣子。
前世他給不了阿欒,現在阿欒想要什么他都會給。
之前因為說這個話題,兩個人弄得淚眼汪汪,韋焱不打算重蹈覆轍,想了想轉移話題道:“緒平,有一事因為連日事多,我未告訴你。你母舅家來人了,人被暫時安置在了驛館,你要不要見見?”
韋焱原本在得知胡家人進京時,對此很是懷疑,因為前世他也并未聽聞或見過任何胡家人,可親眼見到了那個自稱陸紀名小舅的男人后,韋焱也說不出話來——因為陸紀名跟對方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同樣昳麗的容貌,笑起來就會彎下的眉眼,雖說外甥像舅,韋焱卻也沒想到兩人會相似到這個地步。
但陸紀名的小舅沒有陸紀名身上那股飽讀詩書過后的溫潤從容氣質,看起來更加輕佻,某種意義上來說,比陸紀名更像是只狡黠的狐貍。
而且又偏偏姓胡。
這人的出現同時讓韋焱意識到一件事,原來自己并非鐘愛笑眼,只是因為那雙眼長在陸紀名身上,所以才格外合韋焱心意。
韋焱始終覺得,陸紀名如今與陸家徹底斷了關系,沒了血脈相連的親人,總歸遺憾。若是母舅家有值得交往照拂的親人,陸紀名與之親近也未嘗不可,總好過一個人孤零零在宮里。
“好啊。”陸紀名答應得沒有絲毫猶豫。
外祖父母似乎很早就去世了,母舅家那邊,即便母親在世時,陸紀名與他們的接觸也很少,母親亡故后,更是與那邊徹底斷了聯絡。
前世陸紀名身居高位,母舅家的人也從未曾出現過,可見胡家人并非貪慕權財之輩,現在突然找來,必定是有原因的。
韋焱安排了下去,明日請胡家人入宮,之后又與陸紀名商議起舞弊之事。
韋焱冷靜下來后覺得,遲夢生和孫補議既已伏法,遲家的九族還是算了,畢竟誅九族輕飄飄一句話,不知道要牽連進多少無辜者,阿欒如今還沒出生,不好造這樣大的業果。
至于涉事的其他人,孫補議死前供出了一個名單,名單上的太后一黨自然一個都不能留,那些參與舞弊的舉子們則全都剝奪功名,永不許再考。
與太后勾搭成奸的陳倚卿一直被關押在牢中,韋焱如今仍暫不打算處置他,就讓他先慢慢熬著。
而太后本人,韋焱還是只能暫時把他關在慈德宮里,沒辦法不顧孝道直接懲治了自己的生身之人。
只要太后安安穩穩,不再繼續執迷不悟,韋焱也并不想當真對他動手。
如此此事便暫且告一段落,次日一早,陸紀名的小舅就入了宮。韋焱怕自己在場兩人并不自在,就回了閑置已久的持心殿處理政務,把地方留給了陸紀名。
陸紀名打量著自己的這位小舅,只覺得很陌生,但那雙笑眼,確實是母舅家的人沒錯。而且他長得與記憶中的母親十分相似,陸紀名看著他,甚至隱隱感覺到眼眶有些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