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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陸紀名是他臨風捧起的砂礫,攥緊了會落得更快,可松了手又隨風蕩然無存。
“明州路遠,殿下怎能如此胡鬧?”陸紀名正色道。
如今皇帝病重,韋焱的兩個弟弟又年紀不小,他隨意離宮,如若皇帝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有人心懷不軌……韋焱又該怎么辦呢?
見陸紀名有責備自己的意思,韋焱反而笑意愈濃,朝陸紀名問道:“緒平是在擔心我嗎?”
“殿下是一國儲君!”陸紀名厲聲說。
韋焱雙手插袖,倚靠在車廂內,收了笑意:“沒錯,我是一國儲君,所以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沒有萬全的準備,我不會隨意離京。”所以他前世哪兒都沒去,死守著那九重琉璃瓦,苦等著不愿回頭的人。
他始終沒等到,只能動用權力讓他回來。聚散匆匆,直到徹底離心離德。
故而陸紀名提出回鄉后,他思前想后,不愿再像前世那般苦等。
但皇帝重病,韋焱知道如今應是爹爹最后的日子,身為人子理應隨侍病榻,不該節外生枝讓長輩掛心。
因此韋焱先見了皇帝。皇帝聽后倒拍了拍他的手,柔聲道:“跟著去吧阿焱,爹爹這里有你幾個弟弟和父妃陪著,別讓自己后悔。”
韋焱不由想起前世爹爹駕崩前,也是這樣拍著自己的手,讓自己對待感情不要瞻前顧后,心里有誰便早些去做,以免重蹈了他的覆轍。
也是那番話,讓韋焱決心將陸紀名關在宮中。
爹爹總是支持他做所有想做的事。
陸紀名見韋焱心里有主意,便不再置喙:“殿下清楚就好,大齊的百姓,都還仰仗著殿下。”
韋焱閉上了眼,心想,那你呢?你也是百姓,你也同樣倚靠仰仗著我嗎?
馬車到京外渡口就停下了,自此登船,沿河南下,若是順利,四五日便可抵達明州。
尹羽歇昨日便吩咐人提早準備了船給韋焱一行人用。尹羽歇母舅家是皇商,船老大往來水路一路渡口都熟識,況且用商船低調不引人注意,防止被有心人暗中埋伏。
上了船還沒到半日,傍晚風浪一大,韋焱就暈頭轉向,吐得幾乎站不住。
崔遲又急慌慌給他煎藥。
韋焱躺在船艙的床榻上,幽怨地看著陸紀名,問他:“你怎么不暈船?”
“明州靠海,我少時偶爾會跟朋友出海。”陸紀名坐在韋焱床邊——崔遲說了,太子不適,后妃得侍疾,韋焱沒攔著,陸紀名只能守他旁邊。
“你還出過海?”韋焱全副心神轉移到了陸紀名的話上,連說話的聲音都大了幾分。
前世陸紀名幾乎沒同韋焱聊過過往經歷,做丨愛人的時候沒有,后來只做君臣,就更不會無故提起這些。
“出過呀。”陸紀名說,“殿下總不會以為,我從前在故鄉的時候,只呆在書院里念書吧。”
提起陸紀名在故鄉的時候,韋焱就會難以控制地想起前世自己苦等的三年,情緒立刻低落了下來,倒會床榻上,閉起眼睛說:“頭好暈,緒平,崔遲那邊有清涼膏,你要過來幫我按按。”
陸紀名于是起身去找崔遲,寧嘉跟著他一起出了船艙,留陸關關一個守著韋焱。
“陸關關!”韋焱見陸紀名走了,于是去喊站在角落里的陸關關。
“小的在,殿下有何吩咐?”陸關關對著韋焱不敢有什么放肆舉動,行為舉止都規規矩矩,力求挑不出錯來。
“你家少爺,在明州的朋友多嗎?”
陸關關沒什么心眼子,而且韋焱如今又算半個“姑爺”,于是也不藏著掖著,老老實實回答道:“不多,老爺從前管得嚴,少爺也不是個喜好交際的性子。”
跟韋焱了解的一樣,陸紀名私下沒什么朋友,他總是很難交付真心給別人。
但正因如此,能讓他以朋友身份提起的,必然交情不淺。
韋焱想到這里有些吃味,繼續追問道:“他方才提起同他一起出海的朋友是誰?”
陸關關剛要開口,那邊崔遲就端著藥碗進來了。
韋焱悻悻閉嘴,起身接了藥碗吹了吹就喝完了。喝過后他又有點后悔,剛剛應該想辦法撒嬌讓陸紀名喂自己喝的。
陸紀名也拿著清涼膏回來,坐回原本的凳子上,看了看崔遲,朝韋焱問道:“不如讓崔大人給殿下涂藥?”
“我不要。”韋焱看都沒看崔遲一眼,放輕了語調說道,“他手上全是老繭,手勁兒又大,不舒服。好緒平,你來吧。”
陸紀名拿這樣撒嬌的韋焱沒辦法,起身想靠近些,給韋焱往太陽穴上涂藥。剛傾了身子,就突然被韋焱抓住了手腕,緊接著身體失去了平衡,直直倒進了韋焱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