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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是我的錯。”陸紀名說。他確是個涼薄之人,對趙家小姐是,對韋焱也是,總是辜負真心,為了利益拋下一切。
前世落得那樣的結局,是他應得的報應。
“但都無所謂了。”趙家小姐見陸紀名承認得如此坦蕩,倒不好意思繼續抱怨什么,“還好沒嫁你,否則來日還不知怎樣。”
陸紀名尷尬笑笑。若是當初與趙家小姐早成了親,趙家被抄時,陸家仍會選擇自保,介時夫妻齟齬,想來也沒法相敬如賓。
自己這種人,怎么都是一輩子的孤家寡人。
見趙家小姐不愿用膳,寧嘉就端了點心過來,趙家小姐朝她道了謝,卻也沒碰一下。
陸紀名給她添了茶水,問道:“只是不知趙小姐怎么會來京城?”被流放的人論理是回不來的。
“也是運氣好,遇到了貴人,被特赦允準回鄉了。”趙家小姐笑笑,“我原是想直接回鄉的,但聽聞你因我之故一直未娶,所以特來看看你。”
陸紀名聞此,更加覺得尷尬,坦言道:“倒也不是因你。”只是不想再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做為往上爬的籌碼,也不想再平白無故把一個女子扯進陸家這潭泥沼。
但陸家子弟的婚事哪有能自己做主的?唯有不娶親,才不會牽連旁人。
趙家小姐冷笑:“我自然知道,若你方才說是因為我,我必要扇你一巴掌,讓全京城都看看你這道貌岸然的模樣。”
陸紀名只能訕笑。數年不見,趙家小姐潑辣了許多,從前被家族束縛規訓的模樣蕩然無存。或許這才是她原本的樣子。
或許自己的母親、伯母、嬸娘、姊妹,原本也不是該是現在這副規矩溫婉的模樣,是陸家把她們變成了這樣。
“我此番轉道京城,是特來跟你說一聲,我在邊關已嫁了人,如今他愿與我家一同回鄉,現在人正在外頭客棧等我。你日后想做什么做什么,但千萬莫要再打著我的旗號。”
陸紀名早都記不清前世今生兩輩子,自己借著這場婚約的名頭拒絕過多少不愿做的事,因此趙家小姐這般說到了眼前,陸紀名心底里心虛得要命,越發無地自容起來。
趙家小姐說完又想了想道:“當年你家聘禮已下,但趙家被抄,東西充了公,我也沒什么能退給你的。”
陸紀名笑笑:“東西已給了趙家,婚事未成也是天災人禍,又非有意為之,沒有退還的道理。”
陸紀名見她只穿了粗布短衣,頭上也無釵環首飾,料想如今日子定然不好,于是轉身出門叫陸關關送來兩張銀票。
“我如今掛靠在翰林院,在東宮當差,左右接觸的也不過是些書本典籍,沒什么油水。”陸紀名說,“這兩張銀票攏共五十兩,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你如今回鄉,正是用銀子的時候,權當彌補我當年未能幫上忙的愧疚之心吧。”
趙家小姐沒接,起身道:“陸公子,我這次來,并不是來打秋風的。”
“是我私心想幫你,你我雖未能成親,但到底相識一場。”
趙家小姐沉默地看向陸紀名,良久從他手里接過了一張銀票說道:“給我一半就好,鄉下花不了幾個銀子,二十五兩銀子置辦完院子還能供得上一年開銷……也算你還有點情義。”
陸紀名只笑。
趙家小姐沒再多呆,說自己夫君還在客棧等著,就不多留了。陸紀名便讓陸關關叫上車夫把她送過去。
趙家小姐沒推辭,離開前又朝著陸紀名叮囑了一遍:“你我婚約如今就算徹底解了,不許再對外提我們婚約的事。”
陸紀名連聲應下,囑咐趙家小姐一路珍重。
趙家小姐背對著他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跟著陸關關走了。
陸紀名看著對方沒入夜色的身影,失神地想,活了兩輩子,趙家小姐是唯一與他許下過婚姻契約的人。
但他前世即便已是一人之下,從未去打探過趙家小姐的下落,沒管過趙家死活,甚至一而再再而三拿他們的婚約去拒絕韋焱,還默許了家人散布陸欒是趙家小姐所生的流言,用趙家小姐的清譽掩蓋自己的過失。
如今趙家小姐活生生站在陸紀名面前,指著陸紀名讓他不要再拿她作為粉飾的借口,陸紀名才后知后覺意識到,那些事有多自私自利。
韋焱,這樣一個自私薄情的小人,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也值得你那樣癡纏半生嗎?
陸紀名吹滅了茶室的燭火,關門進了書房。
他在書房里坐了一宿,將前世的一切翻來覆去想了許久。
前世趙家小姐家亡人散生死不明,寧嘉服食蠱蟲委身韋逸,陸欒天生體弱心臟殘缺,韋焱苦等多年所信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