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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寫到一半。”皓月低聲回道,提筆未停。
千雪不再言語,只從腰間取出一個拇指大的淡綠盒子,打開后,是一抹淺翠色的藥膏。她用食指指腹蘸出一點,抬手便去抓起他的右手。
“……?”
皓月一愣,方才察覺到手背上那道深深的血痕。
千雪擦藥時,指腹極輕。清涼的藥膏抹在傷口上,一點點推勻。皓月望著她的模樣,心中一陣柔軟,原本緊繃的肩背也緩緩松了下來。
屋外雨聲淅瀝,屋內爐火微暖。
千雪給皓月上完藥,又仔細將盒子蓋好收回衣袖。“眼下羅剎鬼在各處布下轉生陣,只怕局勢早已失控。是披著人皮的鬼,還是變成鬼的人,已難分清。”
皓月看著她,聲音沉沉:“師尊的意思是……連刺史、御史都不可信?”
千雪微一沉吟,點點頭。
他怔了片刻,沒說話。
千雪忽然問:“我一直想問你,你是帝江國二皇子,為何我此次回來不見你與皇室有半點往來?”
皓月低下頭,神情微微晦暗:“四年前,我收到三妹的來信,說父皇因思念母后一直臥病在床,叮囑我不必回宮,免得讓他傷心。”
他頓了頓,笑意里多了幾分苦澀:“畢竟母后是因我難產而亡,若我出現在父皇面前,只怕他的病會更重。”
千雪沒有作聲,靜靜聽他繼續。
“可奇怪的是,父皇退位后,繼承皇位的不是我皇兄,而是我叔父崇德親王……三妹并未說明緣由。自那以后,我與皇城便漸漸斷了往來。”
“三四年前?恰好是沙州失蹤案開始擴散的時間。”千雪說道。
皓月眉頭緊蹙,聲音低了幾分:“難道……朝廷也已受到羅剎鬼的滲透?那我父皇豈不是——”
“人皇有紫微星庇護,我想他暫無性命之憂。”
“可如今我半人半鬼,自顧不暇……就算父皇真的有何不測,我也無能為力。我……實在是不孝。”
“天地萬物自有其流轉之道,非一人之力可左右。你若先承認自身有限,才有可能去做成無限之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眼中,“更何況,你現在做的,不正是你父皇所期許的事嗎?”
皓月心頭一震,嘴角淺笑,將她擁入懷中。千雪沒有掙開,“你繼續寫,我在這陪你。”
“師尊還是回房休息吧,這一日你也辛苦了……何況你在這兒,我會分心。”
千雪笑了笑,起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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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兵馬指揮使蘇朗悄悄來到別院。
看樣子一夜未睡,身上傷痕累累、血跡斑斑,黑眼圈甚重。但行動自如,應該沒有大礙。他徑直走進正堂,先是給自己灌了三杯茶水,仍氣喘吁吁。坐在一旁桌案前的皓月定定地看他。
“昨夜,折了我六個兵,險些連我自己都搭進去了!”
“查到了什么?”
蘇朗走近皓月,雙手撐在他案上,壓低聲音說道:“昨夜伏擊你的人,是宋司馬暗中豢養的死士!目的就是殺你滅口,不讓你有機會面見御史中丞。”
皓月卻一臉淡然,好似早有預料,“只有這些?”
蘇朗被他這樣一問倒是驚訝了,“你還想知道些什么?這還不夠?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查到!”
皓月冷笑,“那蘇大人不妨再想想,宋司馬才多大官、多少俸祿,他養得起死士嗎?”
蘇朗聞言,凝思了一陣,“昨夜危機重重,我還未來得及細想。不過你這么一說……那他的背后,會是誰?……難道是刺史大人?”
“在我看來,刺史大人至少是知情的。”
“那如何是好?刺史要殺你,你能往哪逃?”
“逃什么?我像是怕他的樣子嗎?”
“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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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御史白文禮大人,我曾在皇城與他打過幾次照面,是個好官。”說著,皓月拿起手邊的一卷軸站起身,繞過案幾來到蘇大人身邊,“我想拜托蘇大人,幫我將這卷名冊快馬加鞭,先一步送到白文禮大人手上。”
蘇朗接過卷軸,眨眨眼,“名冊?什么名冊?”
“自然是地宮一案的涉案官員,以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如此緊要的事,萬一我要是辦砸了呢?”
“不會的。我相信蘇大人——定不會叫沙州百姓失望!”
“那你呢?真不打算走?你在這就是甕中的鱉,你不死,他們不會罷休的。”
“蘇大人,我尊盧皓月可不是那么好對付的人,你還是小心自己吧!記住,一定要在白文禮進城之前送到他手上。”
蘇朗的目光逐漸清明,仿佛凌然正氣,“行,那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