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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陸禮時常會露出的冷淡之色,凌祁陽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渾身充斥著暴戾。
即使臉上肅凈,寧洵也總覺得他像話本里說的土匪,瞪著突出的眼球,臉上橫著嚇人的大刀疤。
明晃晃的大刀步步逼近,將府上眾人趕到了院中圍成狼狽的一團。
她也被兩個身穿冰寒甲胄的兵卒壓跪在地上,又隨著凌祁陽的走近,他們逼迫她行叩首禮,雙手攤開擺在頭前。
腳步輕踩石磚,沙沙作響,在寧洵手前頓住。
隨即凌祁陽冷不丁的一腳踏在寧洵手上,用力地碾了兩下,踩她手指就好像在碾一只可惡的臭蟲。
居高臨下的懲罰,讓寧洵再一次意識到天威之遠,人心之遙。
錐心的痛在寧洵手上蔓延開,她忍著沒有出聲,唇上緊緊咬著,唇周發白。
皂靴從她手上移開,寧洵抬頭看向凌祁陽時,眉頭不由得擰著。
未等她反應過來,凌祁陽身旁那大監陰陰柔笑著,便是一巴掌呼來,如鴨子般嘎道:“無禮惡徒,怎可直視皇室!”
寧洵腦袋嗡嗡直響。
青天白日,一朝王爺登堂入室,竟如地痞流氓行此惡霸之徑。
好像在說,他目無王法,他就是王法。
寧洵絕望地呼了一口氣,垂眸道:“不知道我犯了何事要如此?”
“寧洵者,金陵永安巷人士,商戶賤籍。元正十一年探花郎陸禮之發妻。于元正十五年殘害家翁后遁逃。瀘州同知侄女崔海棠,知府奴仆李安杰作證,另有前巡察御史張開揚舊案手記。”凌祁陽瞇著眼睛,坐在了搬來的太師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滿院跪著的人,一字一句地吐著。
“此乃誣告。”寧洵下意識地反駁。
即使她確實做了手腳,可卻萬萬不能承認。凌祁陽一開口,寧洵就明白了,她不過是凌祁陽攻擊陸禮和凌慕陽的手段。
只要坐實了寧洵的罪名,陸禮包庇之罪和不孝的罪名壓下來,連同替陸禮申請奪情的凌慕陽也會受牽連。
到時候凌慕陽自身難保,更也護不住陸禮,護不住他們底下這幫人。
這個念頭在腦海盤桓,寧洵生寒的脊背硬生生地挺著,誓要撐住這些人,至少要等到端午,大軍回城時。
“本王問你,”凌祁陽的視線越過寧洵,直沖她身后的乳母,面色暴戾,“這個孩子是幾時出生的?”
這是要追究孝期產子的事情了。
寧洵臉色凝重,回頭看去,只聽聞乳母誠惶誠恐地低頭顫抖著說:“元正十五年六月三十,足月所生。”
又問了李媽和一眾仆從,都是這么答的。再問別的,她們就滿眼淚水連聲搖頭說她們只是粗使仆從,并不清楚。
寧洵懸著的心悄然放下,眼中也微微發了熱。
方才還是晴日,轉眼陰風漸起,茹茹縮在乳母的懷中,并沒有哭鬧,可看到寧洵被兩個人抵著肩膀壓在地上,也仍舊想伸手夠一夠寧洵,嘴里咿呀叫著。
“看來不吃些苦頭,是不會說了?!绷杵铌栆粨]手,他身邊的大監手持鋼鞭上前,深色宮袍上浮著冷漠。
話音落下,幾鞭就落在那一群仆從身上,他們將年幼的同伴護在身下,咬牙硬挺著。
寧洵顫抖著喊停,可那大監哪里會聽,硬生生地抽了十幾下那一團仆從。
人群里抽泣聲漸起,像是一群被驅逐的小獸,圍成一團取暖。寧洵手心開始發抖,她又連累了這些人,可她若是現在認了,便是給凌祁陽遞上了刺向陸禮的長劍。
還不能認……
望著年僅十二歲的行德淚流滿面,眼睛缺熠熠生輝地回望寧洵,她心里愧疚,哭出聲來。
人群里李媽高呼道:“冤枉啊!我們都是好人啊!你們不是青天大老爺嗎?為什么不來救災,反而來打我們!”
說起罹難的家人,他們瞬間都眼眶通紅,各自拉著手,抿唇忍著痛楚,淚水卻無聲滑落,對朝廷心寒到了極點。
災中無人救援也就罷了,好不容易遇難呈祥來了陸府有了活路,竟又遇到這樣不公不正的閻羅。
彼此都不說話,念頭卻驚人的相似:斷不可屈從!
“他們都是奴才,你打他們也無濟于事?!睂庝四ㄑ蹨I想求情,對上凌祁陽的視線時,卻發現他手里提著茹茹的衣領,把她吊在半空。
孩子終于嚇得哇哇大哭,寧洵頓時從地上站起身,本能地想把孩子奪回護在懷里,卻被巨大的力道扯在原地。
她咬牙切齒地罵道:“你若是摔死了她,我更沒話可說了!”
若是茹茹死了,她也要登即撞墻而亡。她心里的念頭油然而生。
凌祁陽與她對視著,一時間狂風大起,拂過她面容,她微微瞇眼,瘦弱的身軀如同搖搖欲墜的黃花,卻絲毫不見退縮。
他腦中翻江倒海,閃過當年陸禮的面容,漸漸的,那個不屈從的少年人與寧洵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在風中隱隱若現,站在寧洵身旁,好像支撐著她的青竹,屹立不倒。
他眼中火氣漸盛,想起當年被陸禮這初出茅廬的小子擺了一道,他渾身都怒得快要燒起來。正要把孩子摔下,大監行至他身邊道:“王爺三思,這女子和陸禮一般,都是犟龜,若是逼著,只怕更適得其反?!?
凌祁陽看了看他,大監挑眉,示
意門外,他這才想起來,還有一個人可以用。
張開揚的舊案手記中寫過,有一個商人,與她有染。
若是殺了她的孩子,會激得她盛怒更不配合,那就從旁人的孩子,慢慢逼近,最后徹底擊潰她的防線。
兩聲漫不經心的掌聲,將陳明潛和陳亦冕帶了進來,父子倆一青衫一素衫,被壓扣著前來。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崩塌的雪塊,一塊一塊地壓在寧洵胸口,逼著她快要呼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