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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戈壁灘,冷得像浸在冰水里。我和白素坐在那個新生的、直徑數公里的塌陷巨坑邊緣,看著東方的天空從墨黑褪成一種死寂的鉛灰色。風卷著硝煙般的塵土和未散盡的臭氧味,打在臉上,帶來刺痛,卻也讓人從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震撼中,逐漸找回真實的觸感。
我們還活著。像兩只僥幸躲過巨人踩踏的螞蟻。
“它走了。”白素望著東方天際,那里除了逐漸擴散的晨光,空無一物。
“走得干凈利落。”我望著東方天際,那里除了逐漸擴散的晨光,空無一物。喉嚨里的血腥和塵土氣還在,但我只是用力抿緊了嘴唇,將那股翻涌的不適感強行壓了下去,“連回頭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那道劃破夜空的淡金色軌跡,那具在崩塌山岳中重塑、升騰的暗金色身影,此刻想來仍像一場荒誕離奇的噩夢。但身下大地還在微微顫抖,空氣中刺鼻的能量殘留氣味,以及眼前這個吞噬了五座山峰的恐怖巨坑,都在冰冷地宣告:那不是夢,是剛剛發生的、改變地貌的現實。
大約半小時后,遠處傳來了引擎粗暴的咆哮和履帶碾過碎石的轟鳴。那輛被戈壁沙漠改裝得像陸地巡洋艦般的越野車,沖開彌漫的煙塵,一個急剎停在我們面前,激起一片沙浪。
戈壁和沙漠跳下車,兩人竟都穿著一身臃腫的、帶有自循環系統的初級防護服,背著沉重的檢測儀器箱,看起來像兩個誤入地球的火星勘探員。
戈壁透過面罩,聲音悶悶的,第一句話就是:“衛斯理,你這樣子是從哪個墳堆里爬出來的?探測器半夜突然發瘋,讀數爆表,我們就知道肯定是你們這邊出事了。一路開過來,越靠近越熱鬧。”
我沒力氣跟他斗嘴,撐著巖石站起來,渾身骨頭都在抗議。
沙漠在一旁低頭看手里的探測器,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生命體征讀數紊亂,但居然還活著。奇跡。鐘老頭那邊應該也收到了數據,我們來的時候他正在調衛星。”
“死不了。”我吐出一口帶沙的唾沫。
“東西呢?那個‘信號源’?”沙漠急不可耐地四處張望,手里一個探測器滴滴作響,“能量讀數剛才爆表了!現在正在快速衰減,但源頭應該還在附近!”
我指了指東方天空:“不用找了。‘信號源’自己長腳飛了,方向正東,速度估計比你們的火箭模型快得多。”
“飛……飛了?”沙漠愣住,探測器垂了下來。
“肉身突破大氣層?”戈壁的語氣里第一次透出技術狂人式的驚愕與……狂熱,“這不科學!除非它自身就是一個反重力單元,或者能扭曲局部空間曲率……”
“現在不是討論它怎么飛的時候,”我打斷他,“你們怎么找到這里的?還有這身打扮?”
“鐘先生。”戈壁言簡意賅,“你們失聯后,他啟動了應急協議……根據他發來的安全協議,非要我們穿這身宇航服一樣的標準防護裝備!”戈壁扯著面罩,一臉不爽,“說是現場殘留輻射頻譜未知,需按最高預案執行。真是多此一舉!不過……這地方的讀數確實有點嚇人,穿就穿吧。”
他看了看周圍依然殘留著詭異光澤的裂縫和空氣中肉眼可見的微塵帶。
這時,我們攜帶的加密通訊器里,傳來鐘先生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能聽出一絲松口氣的感覺:“衛先生,白小姐,看到你們沒事就好。戈壁,沙漠,現場的數據你們自己看著辦,我這邊會同步記錄。”
戈壁已經蹲在地上擺弄儀器,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知道了,不用你催。”
沙漠在一旁補了一句:“讀數都爆了,傻子才不采樣。”
“鐘先生,”我對著通訊器說,“我們需要最快的交通工具去東海。”
“十五分鐘后,會有水上飛機在離你們最近的簡易機場待命。”鐘先生的聲音平穩如常,“另外,云四風先生的‘兄弟姐妹號’恰巧在東海區域進行深潛器測試,我已取得臨時協調權限。”
他略作停頓,又補充道:“還有一事。整理哈山先生舊藏時,發現一份殘缺的德軍潛艇日志。1944年秋,u-114號在東海坐標附近遭遇強烈磁擾,聲納員記錄到‘一座在海底移動的金屬山’。我認為有必要讓你們知道。”
“坐標接近現在的位置?”我立刻追問。
“誤差不超過三十海里。”
“基于當前事態,已啟動最高級別運輸預案。如需海上或空中平臺,請指示,所需資源可在兩小時內就位。費用由‘特殊項目基金’承擔。”
“東海……金屬物體……”我立刻聯想到了翻譯機里“心猿”最后的低語,“‘殼’?難道是……”
“很有可能。” 鐘先生接過話頭,“結合劉根生留下的那個可以讓人‘分段生存’的鐵柜,推測就很清晰了。”
鐘先生的聲音依然平穩,“當年墜落的顯然是一個編隊。劉根生得到的是‘維生艙’(也就是沉入海底的那一類),而落在戈壁的是‘囚禁艙’。至于此刻在東海有反應的……”
他頓了一頓:“那絕不是當年和洋船一起沉沒的那個‘維生艙’。那個早就銹在海底了。現在這個,是‘心猿’的專屬配件,或許是它的武器,或者是它的動力核心!它現在蘇醒,不是要找地方睡覺,而是要找回它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