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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柏融盯著他看了幾秒,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改銈兪菍Ψ降暮隍T士嗎?一個出事,一個出來擋?」
他試圖用玩笑掩去那股微妙的悶悶不甘,「反正我們暑假都要愛校服務三天,他道不道歉其實無所謂了?!?
他扯了下嘴角,自我解嘲,「倒是你這句道歉,害我剛剛那么正經的道歉,突然顯得多馀了?!拐Z氣仍是輕的,卻不再那么尖。是嘴硬過后的真心話藏在句尾。
「你不要一直針對恭連安?!箿惼槿鹧虢K究還是開口,語氣帶著些壓抑不住的不平。
「這件事我心里有數(shù)。」蔣柏融輕哼一聲,帶著孩子氣的不服。
湊崎瑞央皺了皺眉。「你為什么這么不喜歡他?」
蔣柏融沒立刻回答,而是低下頭,嘴角拉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不是討厭他。我只是看不慣他那副,總是看起來毫不費力,還能把別人踩得死死的樣子。」
「他不是看起來毫不費力——」他的聲音緩緩落下,語調卻格外清晰,「是因為用盡了全力,所以才讓人看起來不費力?!?
他不喜歡恭連安的努力被這樣輕易抹去,不管那個人本身是否在意。
蔣柏融聽見這句話,眉峰微挑,笑容卻沒有平時那樣帶著戲謔,只是靜靜地望著他,好一會才開口:「所以你才一直替他說話?」
湊崎瑞央沒有回應,但那沉默里已經是種承認。
「那你呢?」蔣柏融忽然問,不再是孩子氣的頂撞,而是一種試探著靠近的語調:「你是不是也那樣?」
湊崎瑞央抬頭,眼神里有短暫的猶豫。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望著那棵枝葉搖曳的大樹,陽光透過葉隙灑在他側臉,讓那雙睫毛下的神情變得難以看清。
「這世界上有太多人,看見結果就以為那是全部了?!顾卣f,「可有人是從頭到尾都在撐著,才沒讓自己崩掉?!?
蔣柏融沉默了下去,那句話被不動聲色地揭開了什么。他沒再頂嘴,也沒再問,只是將視線投回草地上,眼神有點失焦。
「我只是……」他終于開口,藏不住語中透出的疲憊與挫敗,輕得近乎無力,「很不喜歡那種感覺。好像不管怎么做,都追不上的定律。」
「沒有什么是定律?!箿惼槿鹧胝Z氣仍舊平靜,卻多了一層不同于之前的耐心。
這次換蔣柏融沒再說話。他低著頭琢磨著,又像是在躲避。
氣氛沉靜下來,但那不是僵持——而是某種理解正悄悄形成,不用說破。
禮拜一早上,陽光還帶著點週末的馀溫。
校門口不遠處,蔣柏融遠遠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本能般地露出個沒能藏好的笑,腳步也不自覺快了起來。
「湊崎——」他氣息還帶著小跑后的浮動,聲音一出口就軟了半拍,笑意還掛在眉眼。
湊崎瑞央原本低頭走著,被叫住后偏了下頭,瞥他一眼,沒說話,但也沒走開。蔣柏融見他沒躲開,便順勢走在他右側。兩人就這樣并肩走了一段,鞋底踩在碎石路上發(fā)出細微聲響,偶有樹影斜落在肩上,交錯不動聲色。
這一幕,卻又被迎面而來的恭連安撞見。
「你又想對湊崎說什么了?」恭連安的語氣不快,眼神帶著一道明顯的冷意。
蔣柏融一見來者是他,臉上的笑立刻斂去,眉間也起了皺褶,上半身微微一歪:「不關你的事。」
氣壓忽然低了下來,湊崎瑞央被兩人夾在中間,一時之間進退維谷。
「你別再纏著他教你日文了,他已經夠煩的了?!构нB安冷聲開口。
蔣柏融語氣立刻上挑:「我早就沒再提這事了,我現(xiàn)在跟湊崎是朋友?!?
「你說是就是?」恭連安眼神驟冷,語調低而沉。
蔣柏融還想回嘴,卻被湊崎瑞央打斷:「別吵了。」
他語氣不重,卻如一道水劍將兩人的聲音齊齊劃斷,冷靜、清晰、毫不拖泥帶水
「蔣柏融前天已經向我道過歉,這件事我不再計較。他也說了不會追究你動手的事?!?
話音剛落,恭連安的表情微微一變,眉頭緊蹙:「……前天?」
他下意識反問,看著湊崎瑞央的側臉,視線一寸寸下沉,不知為何有種說不上來的不順。心中卻已開始飛快地轉起:前天?他們……獨處過?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中奔馳,腦中像有人捏了一把畫面塞進去——午后的光灑進誰家老宅的木窗,背影并排,言語不多卻距離近得太熟稔。
而另一邊的蔣柏融也愣住,當場「蛤?」了一聲,滿臉寫著「我有說這句嗎?」
他剛想開口澄清,就被湊崎瑞央淡淡一瞪,蔣柏融只得默默吞下未竟之語,悻悻然縮了縮脖子,悶悶地沒再吭聲。
偏偏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插了進來,打破了三人之間的微妙張力。
「哎呀——上禮拜才吵得不可開交,今天就一起上學啦?你們感情進展真快欸!」
謝智奇笑咧咧地從斜后方衝過來,一臉事不關己的熱鬧勁。
蔣柏融與恭連安幾乎同時炸出聲:「誰跟他感情好??!」
謝智奇瞬間站住,還維持著一腳半抬的姿勢,眼神在三人臉上轉了兩圈,憋了聲:「……喔?!?
湊崎瑞央則安靜地站在原地,像站在一個逐漸升溫的高壓鍋中心,他沒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手指拎了下肩帶,希望自己別太早失去耐性。
課間休息的鐘聲才剛落,教室里人聲混雜、椅腳拖曳聲此起彼落。
恭連安卻從上節(jié)課開始,整整四十分鐘都沒移開視線。他那雙眼,毫不掩飾地鎖定坐在他前排偏左一格的那顆后腦勺。
湊崎瑞央終于受不了了。
他關上筆記本,站起身,轉身走到恭連安桌邊。動作不快不慢,似是習慣這種情況。
「問吧。」他低聲說,語氣乾凈俐落,眼神甚至帶著一點了然。
恭連安一愣,耳后泛起一抹微紅。但他還是問了,語氣沒那么硬,卻還是忍不住問得直接:「……前天怎么會跟蔣柏融見面?」
「他和他父母,是我從你家回去那時,來拜訪阿姨的?!箿惼槿鹧霂缀跏菬o縫地接上,似乎早知道他會問這個問題,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靜。
那么一瞬間,恭連安像是聽見心里某個繃緊的結松了。他靠回椅背,視線微微飄遠,剛才那種隱約的不安終于被釋放掉一些。
「你還好嗎?」他又問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些,也柔些。
湊崎瑞央輕吐一口氣,「你幾乎每晚都傳訊息問我一樣的問題,現(xiàn)在還要問?」
「誰叫你太會藏心事?!构нB安挑了挑眉,語氣里沒遮沒掩,全是無奈與關心,是問了無數(shù)次后,還是忍不住再確認一遍。
那唇角輕輕揚起來的弧度太乾凈,沒有刻意,只是輕輕漾開。左唇邊那顆小痣也跟著動了起來,那深色的墨點忽然活過來似的——他不常笑,但一笑的時候,連那痣看起來都帶著體溫。而他眼睛也彎了些,眼尾一點點下滑的弧線讓整張臉柔下來了,不那么銳、不那么冷,連睫毛都安靜地伏在眼瞼邊,時間似乎停在這一秒。
又是一道不合時宜的聲線,突如其來,將那些綺糜的想入非非盡數(shù)拍散——
「完蛋了?。」А阒老露Y拜期末考嗎!」
謝智奇的聲音像一根穿破氣泡的針,啪地一聲,把那片曖昧不明的寧靜戳得四分五裂。
恭連安才從這個著魔般的氛圍找出僅存的一絲理智。那些在腦子里方才氤氳的、溫熱又混亂的畫面,瞬間全數(shù)潰逃。
湊崎瑞央也轉過頭,不說話,只是眨了眨眼,看向謝智奇。
而恭連安的目光,還是落在那抹笑意未盡的唇角上。
只有一隻手指,還微微捲著袖口——那個剛剛想要伸出去又收回來的瞬間,還沒來得及結束。
此刻,謝智奇癱在葉尹俞的桌前,臉朝下哀號,像條學業(yè)壓力下被掐住喉嚨的魚。
葉尹俞甚至連眼皮都沒抬,翻了個書頁,把原子筆轉了一圈,嘴里隨便應了句:「全校只有你不知道吧?你是活在什么時區(qū)?」
「恭——拜託,這週假日幫我復習啦。」謝智奇一臉生無可戀地撲了過去,像隻快要溺水的小狗緊抓浮木,把腦袋靠在恭連安桌上,眼神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湊崎瑞央顯然不想被捲進這場災難,手腳俐落地轉身離開,乾脆利落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恭連安的視線不動聲色地跟著瑞央移動了幾秒,才慢悠悠開口:「臨時抱佛腳?」
他挑了下眉,薄唇一勾,笑意冷淡,他說得慢,聲音沒起伏,語尾卻隱約帶了點揶揄。眼神卻死盯著癱在他桌上的謝智奇。
「恭!我相信你!你可是我們班的第一名?。 怪x智奇語氣真誠得近乎荒唐,還拍了拍胸脯,彷彿自己有什么立場。
湊崎瑞央在座位上翻書,聽見這句時輕輕抬了一下眼。他沒轉頭,只看見窗邊恭連安的側影,以及謝智奇夸張的肢體動作在那兒跳躍。
「不要?!构нB安語氣沒半點轉圜馀地,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卻直接蓋過謝智奇所有聲音。
湊崎瑞央眼神靜了幾秒,然后又低頭看向筆記。恭連安的那種拒絕他見識過幾次,不耐煩的時候連個音節(jié)都懶得給,只會皺眉、偏頭,當場把人晾著,但現(xiàn)在這樣語調穩(wěn),語速慢,反而代表他還算在意眼前這個人——只是立場不會改變。
謝智奇被無情地擋了回來,卻不死心地黏在他身旁叨叨絮絮,硬是把十分鐘的課間休息全用在死纏爛打上。直到上課鐘響,他才像洩氣的皮球一樣駝著背走回座位,邊坐還邊碎唸:「冷血,真的超冷血……」
恭連安懶得搭理,右手撥了撥自己的筆袋。馀光卻慣性地掃過瑞央的方向。湊崎瑞央沒動,坐得筆直,后腦勺的發(fā)旋露在那,整個人一如既往的安靜。那人沒回頭,也沒出聲,但嘴角在某個瞬間輕輕動了一下,幅度不大,只是一點輕輕揚起的線條,讓唇角的那顆小痣也跟著浮了出來。
恭連安盯著那個痣,視線停了幾秒,才把目光抽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