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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影平聲說：“我只是把他給我東西還給他。”

莫久仿佛聽到天大的笑話。

“還給他？你都還給他，你好死得干干凈凈，徹底消失？”

渠影不語。

“上次你救他，我攔不住，你昏了四天，結(jié)果呢？”莫久開始和他算賬，“這次調(diào)查耽誤了三天，這回你還要救，你還想耽誤多長時間？”

李成雙小聲打岔：“你別急，哥他有分寸。說到底小烏火種失控也是你害的，總不能讓他一直暈著吧。”

莫久面上掛不住，惱怒點(diǎn)頭，“行，我又不是沒讓你救。我是不是說了，一周之內(nèi)不要接觸，他會主動從你身上索要命魂，他奪完了你就死，你當(dāng)耳旁風(fēng)？”

李成雙默然半晌，轉(zhuǎn)回來勸渠影，“哥，話糙理不糙。”

“向烏這回真不是來找你談戀愛的，你不是說了嗎，你們是陌生人，不該有交集。”

渠影垂下眼睫，好半天才低聲說：“等他好了，我就放他走。”

“等他好了，”莫久嗤笑，“等他好了，等你死了，我看你這仇也不用報了。”

李成雙瞪他，給他使眼色，“別亂說！”

“我亂說，”莫久連連點(diǎn)頭，氣到將血帕扔在地上，“好，我亂說，你就好好跟著他報仇吧！”

他煩躁不已，推搡李成雙，“把沈青涯的尸骨給我，我?guī)撸瑥慕裢竽銈兏赡銈兊模瑦圩鍪裁醋鍪裁矗以僖膊还堋！?

“青涯不讓你碰他尸骨，”李成雙推回去，“別在這兒坑蒙拐騙。”

他轉(zhuǎn)臉又勸渠影，“哥，你還是多注意點(diǎn)身體，吃不消就算了，實在不行把小烏送到特異局那醫(yī)院去。”

“不行，”渠影立刻否決，“不能讓別人發(fā)現(xiàn)他的身份。”

莫久冷笑，沖李成雙說：“你在想他怎么能好受點(diǎn)，他呢，他想的是向烏不知道自己是玄烏，不會仙術(shù)，不能自保，沒爹沒娘沒工作，舍不得讓人走。”

李成雙沮喪垂下腦袋。

渠影沒有否認(rèn)。

他靜靜看著窗外，忽而起身，輕聲說：“他醒了。”

于是推門進(jìn)房，將兩人關(guān)在門外。

渠影走到床前，見向烏難受地縮成一團(tuán)，抬手給他攏了攏被子。

“你們在吵架嗎？”向烏暈乎乎地問。

他聽不清外面在說什么，只知道他們有來有回地爭論了好半天。

渠影摸摸他發(fā)頂，低聲說：“沒有，在討論案情。”

他手心的溫度低，高燒中的向烏忍不住將臉埋在他手里，柔軟臉頰貼著掌心細(xì)膩的肌膚，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對不起啊，”向烏愧疚地喃喃，“我不知道我生病了，耽擱你們工作。”

渠影搖搖頭。

向烏燒得十分痛苦，腦子一片混沌。

他抓著渠影的另一只手，逐漸十指相扣，神志不清地呢喃。

“我回去那天……做了好多夢。”

“夢到發(fā)燒，夢見爸爸媽媽請假陪我，鍋里煎的中藥好苦，媽媽說給我做桂花羹……”

渠影垂首，臉頰蹭在向烏手背，偏頭輕吻。

向烏好像安定些，虛弱地悶咳幾聲，繼續(xù)說：“我夢到你，夢到你抱我回家，我說好疼，好像要死了。”

“你說不會的，很快就好了，很快……你可真奇怪，為什么在夢里治病也要親我？害得我以為是春夢。”

渠影眼睫彎起微小弧度，他摸摸向烏臉頰，輕聲說：“不是夢。”

“嗯？”向烏茫然發(fā)出鼻音。

渠影低頭，輕輕吻上向烏唇瓣。

他其實知道李成雙和莫久說得很對。

他和向烏已經(jīng)是陌生人了。

向烏不記得他，不認(rèn)識他，更不會愛他。

他是不人不鬼的怪物，連怨鬼都算不上，而向烏已經(jīng)開始了新的人生。

倘若徹底與他無關(guān)，向烏只會過得更平安。

他撐到現(xiàn)在只是為了報仇，幾百年前那把火燒盡王府，燒死他和身邊所有人，如果向烏不是為了救他，也不會身死魂消，直到現(xiàn)在才得以復(fù)生。

可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唇舌交纏，渠影在曖昧的水聲里察覺到向烏的熱切和親昵，于是毫無顧忌地將魂魄一絲絲抽離。

向烏的體溫正在降低。

渠影想，他現(xiàn)在正在做什么呢？

他應(yīng)該推開向烏，應(yīng)該把壞人做到底，嚇唬他，讓他知難而退，再也不要回來。

窗外月色如水，銀光傾灑，零落在枕前。

月光不會讓向烏感到刺眼，渠影知道他喜歡月亮。

從前夏日晴朗的夜里開著窗，向烏總是趴在他身前與他閑談。

就像現(xiàn)在這樣，月光從他發(fā)絲間滑落，金燦燦的眼睛映著一灣粼粼波光。

渠影記得某天晚上他指著月亮說，今晚是十五，月亮很圓。

向烏忙牽過他的手指捂進(jìn)手心，嘟囔說指月亮?xí)舳洹?

他笑向烏，問他從哪聽來的。

向烏說，聽村里的老人跟小孩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