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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白的動作遲滯了一瞬,之后輕笑道:“是啊,畢竟是你在濱京唯一的朋友。”
賀洛聽得心頭一暖。
多虧了沈暮白,他才遇見一個隔三差五能約出去逛吃、聊聊私事的朋友;也還是多虧沈暮白,他才沒有徹底失去戴維。
思量至此,他切入正題,從桌上隨手撈起兩只帝王蟹腿:“沈暮白你看我。”
男人應聲扭頭。
那雙黑眸卻出奇陰翳,黯淡無光。
賀洛一驚,半晌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在男人詭異眼神的注視下,尷尬地揮了揮螃蟹腿。
“……蟹蟹!”
謝謝你教會我工作,支持我獨立,信守和我的約定,還把我抱回了家。
以及,謝謝你給了我一個不切實際卻很美的夢。
這是一場全蟹宴。
沈暮白一愣,那雙黑眸中寫著茫然。賀洛頓時無措,揮著蟹腿的雙手也不知該往哪里擺。
然而下一瞬,沈暮白忽地笑起來,薄唇揚起夸張的弧度。抬起小臂掩住下半張臉,還是不斷有笑聲從臂彎里溜出來。
“傻里傻氣的。”
這是又在嘲笑他,還是……開心?賀洛迷茫起來。
沈暮白笑夠之后,接過賀洛手中那兩只帝王蟹腿,也給掰了。動作干凈利落,看得賀洛瞠目結舌。真的是很怪,卻又特別有服務精神的一個人。
“其實,我有時候覺得你也挺好的……”他小聲嘟囔。
“嗯。”沈暮白繼續剝螃蟹。
“雖然還是特別壞,但稍微有點好。”賀洛強調。
“嗯,你說什么我就是什么。”沈暮白還在剝螃蟹。
賀洛深吸一口氣,終于下定決心:“老老實實讓我請你這一頓。然后我就再也不記恨你、不亂咬你了。”
沈暮白的動作猛地一頓。
剝落的尖刺蟹殼落在盤中,咔噠一聲響。
“……為什么?”
男人轉向他,難以置信地問。那個晦澀難懂的眼神又回來了。
賀洛莫名心慌意亂,但還是說了下去:“這還要什么為什么?我知錯就改不行嗎?你說得對,我就是一見到你就會失去理智,你也煩透了不是嗎?”
他會被沈暮白的一言一行牽著鼻子走,他會忍不住在公開場合對沈暮白動手,他還會……夢到他們纏在一起做那事。
他以為自己在記仇、在復仇,卻被這個男人把腦子攪得一團糟!
和沈暮白保持距離的這兩個月,他行事冷靜一切如常,可只要見了沈暮白,他就又開始出糗、發瘋,行事古怪,坐立難安。
再這樣下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事情。
他真的不想再記恨沈暮白了,他只想他們的關系變得正常。
“以后你當你的沈總,我當我的員工,忘了那些恩怨專心工作,不是挺好的嗎?”
以及,私下里沈暮白還是……他留學東都認識的哥哥。或許將來有天,開口叫聲“暮白哥”就不會那么難。
沈暮白緩緩摘下了一次性手套,輕咳一聲,聲音有些嘶啞:“我去趟洗手間。”
賀洛聞言眨了眨眼,遲滯不語。
沈暮白離開包廂后半晌,賀洛才逐漸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他鼓起勇氣道歉,想修復他們這段稀巴爛又怪里怪氣的關系,換來的就是敷衍和尿遁。
沈暮白果然還是個王八蛋。
……
飯后,賀洛氣鼓鼓地掏出錢夾結賬,服務生小哥卻俯身在他耳邊小聲提醒:“和您同席的先生付過了。”
賀洛憤然抬頭。
那男人正慢條斯理地穿著外套,一件一件重新裹得密不透風,見他發現結賬的事,卻也只挑了挑眉,一言不發。
賀洛強忍著沒在酒樓里發作,一路追到停車場。
“沈暮白你幾個意思?有臺階你還不下,給臉不要臉是吧!”
男人步子一頓,竟回過身向他走近。一步一步,直到他們兩個的鞋尖之間不到半只腳的距離。
沈暮白很高,很結實,第一次見面賀洛就知道這一點。
可他要到這一刻才意識到,原來沈暮白從前每次靠近他都會微微傾身,小心翼翼地不給他帶來壓迫感。
而現在,沈暮白居高臨下地俯視他,把他整個人籠罩在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