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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大槐樹下嘮嗑

宋心怡在大槐樹下坐了快兩個鐘頭，太陽把石板曬得發(fā)燙，連吹過的風(fēng)都帶著熱氣。

她盯著家屬院門口的方向望了又望，始終沒見宋老太或宋衛(wèi)東回來，心里的火氣越積越旺。

一想到宋心悅此時(shí)說不定正躺在屋里悠閑自得，而自己得在這兒遭罪，就覺得胸口堵得慌。

到了四點(diǎn)多，家屬院里忙活完家務(wù)的大媽嬸子們，又像往常一樣往大槐樹下聚。

還沒走近，就看見宋心怡坐在老位置上，眾人都下意識地撇了撇嘴。

這丫頭自從上次被悅丫頭戳破謊言后，名聲早就臭了，誰不知道她心思重、愛搬弄是非？

王桂花眼珠子一轉(zhuǎn)，率先走了過去。她心里本就對之前給宋心悅賠了五十塊錢的事耿耿于懷，總覺得自己吃了虧，正好借這機(jī)會挑點(diǎn)事。

“宋家大丫頭啊，” 她拖長了調(diào)子，“今兒這么熱的天，你咋在這兒待著？看你整個人都被汗?jié)裢噶耍氡卦谶@兒時(shí)間不短了吧？”

宋心怡立刻抬起頭，臉上擠出委屈的神情：“我奶奶不給我家里鑰匙，哥哥又不在家，我沒地兒去。本想去妹妹家歇會兒，可她不僅不讓我進(jìn)門，還抬手就打了我一巴掌。”

說著，她拿手揉了揉左邊臉頰 —— 那里確實(shí)有些紅腫，是宋心悅打的沒錯。

可揉臉的時(shí)候，她又故意把擦破的手心展示給眾人看。

這一套動作下來，大媽嬸子們看得明明白白。都是從年輕時(shí)候過來的，誰家沒養(yǎng)過閨女？這丫頭的小把戲，在她們眼里跟透明似的。

無非是想賣慘博同情，順便抹黑悅丫頭。

王桂花卻像沒看穿似的，湊近了些，故意提高嗓門：“呀！你這手是怎么了？咋還滲血了？”

宋心怡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妹妹打我時(shí)太用力了，我沒站穩(wěn)，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手心就擦破了。”

“宋家大丫頭，你可別在這兒污蔑你妹子。” 旁邊的劉奶奶看不下去了，她是看著宋心悅長大的，知道那丫頭向來老實(shí)，“我今兒午飯前還路過巷口，親眼見你摔在地上，你手上這傷，分明就是那時(shí)候擦的，怎么啥臟水都往你妹子身上潑？”

原先在后勤科主任的競選中，劉副主任和宋向陽本是旗鼓相當(dāng)?shù)臒衢T人選。

兩家明里暗里較著勁，誰都沒十足把握。

可如今宋家這檔子丑事一傳開，宋向陽在廠里的名聲受了影響，自然也徹底沒了競爭力。

劉副主任眼看就要穩(wěn)坐主任的位置，劉大媽打心底覺得這是沾了宋心悅的光。

要不是宋心悅把這事捅出來，哪能這么順利？

所以她說話時(shí)，自然多幫襯宋心悅幾分：“再說了，悅丫頭要是真能欺負(fù)得了你，能在醫(yī)院躺三天？你當(dāng)我們都是瞎子不成？”

王桂花還想幫腔：“那可說不準(zhǔn)，悅丫頭現(xiàn)在有顧家撐腰，硬氣了也說不定。真要?dú)鈽O了打她一巴掌，也有可能。”

宋心怡咬著牙沒說話，心里很是生氣。

從小到大，家屬院的街坊鄰居喊她，從來都是 “宋家大丫頭”，透著股生分。

喊宋心悅，卻一口一個 “悅丫頭”，親昵得像是自家孩子。這一對比，把誰親誰疏襯得明明白白。

憑什么？

她論年紀(jì)比宋心悅大，論輩分是姐姐，憑什么所有人都向著那個后來的？宋心悅不就是會裝可憐、會討好人嗎？等她將來嫁個好人家，一定要讓這些人看看，誰才是能過上好日子的！

除了王桂花還想搭話，其他大媽嬸子都沒再理會宋心怡，各自找了樹蔭下的石凳坐下，搖著蒲扇嘮起了家常。

家屬院最近沒什么新鮮事，本想說些宋心悅要嫁進(jìn)顧家、金玉芝這些年受委屈的話，可宋心怡就坐在旁邊，眾人便下意識避開了宋家的話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了天氣和菜價(jià)。

李桂珍搖著蒲扇，突然想起件事：“哎，你們發(fā)現(xiàn)沒？最近街道辦的人忙瘋了，這么大熱的天，還挨家挨戶上門，勸年輕姑娘小伙下鄉(xiāng)，說是要支持國家建設(shè)。”

這話一出，好幾人都皺起了眉。前幾年主動下鄉(xiāng)的人不少，可沒幾個能堅(jiān)持下來。大多去了沒幾天就寫信回來哭訴，要么求著家里想辦法接回去，要么三天兩頭要糧要布票。

有的知青待了三年回來，整個人黑瘦得認(rèn)不出，身上還帶了疤痕。

更有甚者，直接在鄉(xiāng)下成了家，再也沒回來。

誰家孩子誰心疼，自家娃從小沒干過農(nóng)活，哪能真愿意在鄉(xiāng)下扎根？這里頭的貓膩，大家心里都清楚。

以至于如今街道辦上門，家家戶戶都跟躲瘟神似的。

要么讓老人出面應(yīng)付，要么干脆鎖門躲出去。誰都知道街道辦有指標(biāo)，這家躲了就找下家，總不會死磕一家。

王桂花在一旁接話：“咋沒發(fā)現(xiàn)？今兒一大早就來我家了，我們家已經(jīng)給秀娥那丫頭報(bào)了名，過陣子就走。”

李桂珍瞪大了眼：“你也真舍得？秀娥才十八，細(xì)皮嫩肉的，去鄉(xiāng)下哪受得了那苦？”

王桂花拍著蒲扇，故作正經(jīng)：“咋不舍得？那可是為國家做貢獻(xiàn)，多光榮啊！桂珍啊，我看你這思想覺悟，還得再提高提高。”

李桂珍嗤笑一聲：“王大媽思想覺悟這么高，那咋不把你那三個大孫子送去？小伙子年輕力壯，干農(nóng)活肯定比秀娥利索，不是更能為國家做貢獻(xiàn)？”

這話戳中了王桂花的痛處。她最疼三個孫子了，別說下鄉(xiāng)，就是讓他們多干會兒家務(wù)都舍不得。她臉色一沉，卻沒像往常那樣撒潑，只悻悻地閉了嘴。

這幾日家屬院的氣氛本就緊張，自從宋家鬧出離婚、宋心怡推人落水的事，家家戶戶都被家里上班的人叮囑過。少嚼舌根，別讓人抓著 “思想作風(fēng)” 的把柄，更別輕易得罪人，這年頭保不齊哪句話就被人舉報(bào)了。

誰都知道，有些激進(jìn)分子就等著抓 “典型”，接到舉報(bào)不管真假，先打上門來再說。好像這樣就能顯出自己的愛國心。

大槐樹下突然安靜下來，只有蒲扇搖出的 “嘩啦” 聲。

宋心怡坐在角落，聽著她們聊這事，心里莫名發(fā)慌，她可不去鄉(xiāng)下那種窮地方，她還要留在京市，嫁個好人家呢。

她開始在心中盤算，嫁給誰能壓宋心悅一頭。

第31章 宋老太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