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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徐副使及其爪牙全部被拿下,周寧仍不放她走。
那一刻秀秀才明白,周寧從未相信過她。隔岸觀火,借刀殺人,坐享其成,周寧只不過是在等,等周允落子,等這局棋走到終盤。
于是她又做了抵押,這回押的是周允。
那時周寧問:“重要嗎?”
秀秀篤定不疑。對于周寧而言,周允確實不重要,但對于寧棋客而言,指尖神手很重要。
周允聽到此處,忽然低低地笑了:“你比我會討價還價。”
言罷,見秀秀眉毛仍聚著,他問:“怎了?”
秀秀沒應聲,從床上坐起身。秀發滑落,鋪了滿背,她隨手攏了一把,開口道:“周允,陳甫——”
話說一半,她忽然頓住。
只見周允四敞大開躺在床上,聞言懶懶一掀眼皮,眉梢微動,視線從秀秀的臉向下移。
他目不轉睛,喉結滾動。
“周允?”秀秀喚她。
他心不在焉“嗯”了一聲。
秀秀懵懂,循著他的目光看去,青絲拂過鎖骨,幾點深冬臘梅若隱若現,正從被角探出頭來。
她騰地紅了臉。
秀秀往上扯了扯被子,牢牢攥著被角擋在胸前,然后一寸一寸往床沿挪去,欲尋一處清明,好似離這浪徒愈遠,便愈能和他撇清干系。
一頭長發散落,掩不住滿面桃花。
周允往后靠了靠,自覺曲起長腿,為她讓出一條去路。
秀秀坐到床沿,一掀帷帳,濕答答的衣鞋凌亂扔了滿地,處處訴說昨日,無一處可下腳。
她垂眼尋鞋,瞥見腳踏旁。
那處,一件繡著折枝蘭的藕色緞面肚兜正委屈窩著,上頭的蘭花活似被風雨打落。細看繡花周圍有細密針腳,那處固定了一個內袋,平時里頭擱著那枚平安符。
可此時,這內袋上卻蒙著一團干涸的、糨糊似的污漬。
她怔了好半晌,嫣紅從臉頰漫遍身子。回視周允,她臉上滿不高興,不肯再有旁的神情。
周允不明所以,撐著身子爬起,垂眸的瞬間,也不由滯了一瞬,眼中浮上訕訕之色。
他撓撓耳根,隨即利落掀被下床,赤著腳走至柜邊,翻出一疊干凈衣裳遞來。
他主動開口,將話頭拉回正軌:“陳甫怎了?”
秀秀一把扯過衣裳,帷帳輕飄飄而落,將他的視線連同那張臉一起擋在外面。
布料窸窣聲中,她淡言淡語:“他是周寧的弟弟。
帷帳外轉瞬靜了。
少頃,簾子被掀開一角。
周允的臉從簾縫里露出來,他未再往里進,只偏著頭,眉頭微微皺著,好似沒聽清。
“……誰?”他問。
秀秀系好衣帶,將他腦袋重重推出去,這才又重復了一遍:“陳甫。他是周寧失散多年的胞弟。”
第79章 一念離心,一念還源。
◎一念之間,神魔交錯。◎
下晌日頭懶洋洋的,在海上挪不動道兒。秀秀踩著木梯往二層走,指尖涼颼颼,還殘存著那股子藥膏觸感,她不覺捻了捻指腹,好似在捻著頭晌那番話。
與周寧共處這些時日,她看透了,此人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從頭到尾只認準一個死理,便是要將陳甫帶回大牟。至于旁的,人命、情分,在她眼里輕如草芥。可若能叫陳甫開口呢?那是她弟弟,她總得聽一聽罷?即便勸不動她回心轉意,只要陳甫肯搭把手,救這一船人的勝算也能多出三分。
她將這些想法說給周允聽的時候,那人瞇著眼,細嗅話中腥氣:“你是不是有點太信任這個‘師兄’了?”他點點自己顴骨上那塊青紫,頗有告狀之意,“他打的。”
秀秀瞥他一眼,眉梢輕輕一揚:“為了我能打你,這還不值得信任?”
周允噎住,哼了兩聲,純粹是得了便宜賣乖,到底沒再吭氣。
想起他那副吃癟樣兒,秀秀不由想笑,笑意尚未漾至嘴角,便被艙廊里的靜悶給收束住了。
輪值侍衛倚著艙壁打盹,佩刀松垮掛在腰間,腦袋一點一點的,鼾聲細細。
秀秀輕手輕腳從他身側繞過。
廚艙在船尾,她一路行去,這船艙愈發空落。平日里鬧哄哄的幫廚們,這會兒零零散散從艙里出來,瞧見她,步子齊齊一頓,好似白日見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