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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海風呼嘯,深夜終于降臨。
徐副使率領十余名親衛,大搖大擺地直撲提督艙房。
“提督急召,有逆黨欲行不軌!”
親衛上前,肩膀抵住那扇緊閉的門。
就在這一剎那,一陣金鐵交鳴自身后而起。
徐副使驚然回首。
只見原本昏暗的廊角深處,數盞風燈被補火,亮光最盛之地,周允赫然而立,臉色極寒。
他身后,黑壓壓的侍衛填滿走廊空隙,封死所有退路。
定睛一瞧,民衛隊的侍衛中竟混著不少官衛隊的面孔。
徐副使的心瞬間沉底。
“徐副使,”周允領著眾衛走近,“深夜率眾,利刃逼宮,你這是要謀逆?!”
徐副使強自抖擻:“胡言亂語!哪里來的狂徒,膽敢私自調兵?!我要見提督!”
“見提督?”周允將其上下掃視,嘴角噙著譏誚冷笑,“便是面圣,也沒有你這般持兇破門之禮!徐紀,你今夜所作所為,眾目睽睽,還想抵賴?”
他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揮劍清喝:“提督有令,徐紀及其黨羽,圖謀弒上,罪證確鑿,即可拿下,敢抗命者,格殺勿論!”
話音剛落,埋伏已久的侍衛一擁而上,怒吼,撞擊,悶響,慘嚎,刀光劍影間,徐紀親衛終究寡不敵眾,迅速潰敗。
不過半盞茶工夫。
徐紀被兩名侍衛反擰著胳膊按跪在地,刀架脖頸,他發髻散亂,官帽早已不知滾落至何處。
與此同時,提督艙門開了。
安順海心里打鼓,手摳上門框站穩,對外面顫聲高呼:“大、大人受驚了。幸得周匠頭警覺,護衛有功,逆賊……逆賊已然伏法!”
徐副使聞言癱軟,戴上另一頂無法摘下的、名為謀逆的鐵冠。
次日,中層官員齊聚議事艙內。
提督因“受驚過度”,暫不視事,但一道加蓋提督私印的手諭被送至所有官員面前。
周寧立于上首,展開手諭代為傳話。
她平淡宣讀:“提督諭:徐紀身受國恩,罔顧法紀,竟懷豺狼之心,行大逆之事,本督心痛如絞。然國法船規,豈容褻瀆?著即嚴查余黨,肅清毒流,以正視聽!”
話音落,她放下手諭,視線落到一張張臉上,將各人反應盡收眼底。
“徐副使為官數年,在船上勤勉行事?!彼Z氣惋惜,“奈何權欲熏心,聽信讒言,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丈深淵。此事關乎朝廷體統與航程安危,寧可錯抓,不可漏放!”
她略一停頓,有意無意地看向幾個平素與徐副使親近的官員,問道:“諸位,對此可有異議?”
無人應答。
昨夜事情鬧得大,今晨徐副使極其親信被嚴密看管的消息已傳遍,雷霆手段與鐵腕宣言是最好的震懾,再無人敢在這個時候為徐副使發聲。
“既無異議,”周寧頷首,“便請各位在這手令附錄上簽署,以為憑證,待我呈報提督大人。”
手令傳下,每個人都看清了那枚鮮紅的私印印痕。筆尖落下,別無選擇。
清洗,旋即展開。
周允“臨危受命”,以“配合調查,厘清關系”為名目,與周寧“協同辦理”。
徐紀的核心親信、心腹侍衛被一個個單獨召來,舊賬被翻出,小錯被放大,言語間的疏漏閃爍成鐵證,或干脆一句“涉嫌同謀,暫行拘押”堵上所有口舌。
雷厲風行,不容置辯。
不過兩日光景,徐紀在船上經營的勢力網絡被連根拔起,黨羽皆被囚于禁室。
最終,一道措辭嚴厲的新命令傳遞全船。
“即日起,全船戒嚴。一應兵衛調度、崗哨布置、巡邏查驗,概由本督統管,全員配合后續調查,無本督親筆手令或明確口諭,任何人不得擅動兵械,不得私自調兵。違令者,視同逆黨,嚴懲不貸!”
命令下達時,周寧正獨身立于四層觀星臺之上,她俯瞰甲板上肅立聽令的眾人,面不改色。
海天蒼茫依舊,孤船破浪前行,新的秩序無聲建立。塵埃,似乎落定了。
甲板上眾人散去,觀星臺上陽光耀眼,周寧正欲離去,腳步卻頓住。
周允擋住去路。
不過幾日,他整個人脫了相,臉上疲態盡顯,仿佛驟然被抽走十年精氣。唯獨那雙眼睛,里頭熊熊烈火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