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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副使,昨夜丑時三刻,你在何處?”
徐副使臉上那憂國憂民的神色驟然僵住,一絲茫然錯愕在其眼中轉瞬即逝。
他拱手道:“回大人,彼時夜已深沉,下官正在房中安歇。”
“本督身邊一名近侍,昨夜于此時失蹤,有人見她朝西邊艙室去了。”安順海頓了頓,放緩音調,“徐副使可否給個解釋?”
徐副使只覺一股寒氣,方才獻上的毒計之刃尚未落下,刀柄已猝然調轉,森然刃尖正在對準他的咽喉。
他吞咽一口唾沫,道:“絕無此事!定是有人惡意構陷,意圖混淆視聽!下官對大人、對朝廷忠心耿耿,艙外亦有親隨可證下官整夜未出,還望大人明察,還下官一個清——”
“退下。”
安順海兩個字落下,齊根截斷他未說出口的話。
徐副使立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終是躬身退出。
艙內驀地恢復寂然。
周允精目如灼,死死盯住屏風上的一雙蛺蝶。蝶翼蹁躚,似要破帛而出。屏前獨坐影成雙,誰解其中藏玄機?
“周大哥?”安順海極輕地喚了一聲。
周允驀然回神,未置一語,倏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子夜,他從外面回來,闔上艙門,忽覺頭皮被徹骨海風吹得生疼。
今夜他潛至徐副使艙外,伏在窗外艙壁,探了良久。窗內景象模糊,只見燭影搖曳,人聲低語,卻唯獨不見秀秀半分蹤跡。
沒有,哪里都沒有。
他在榻邊坐下,搓著掌心厚繭,牙關不知何時再也松不開,酸脹痛楚直逼頭頂。
頹然間,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卻只觸到錦緞。
指尖一頓。
枕畔,一抹鮮妍的絳紅色跳進他眼簾。
是個從未見過的符袋,鼓鼓囊囊,用的是上好的絳紅錦緞,上面繡著一個工整的“安”字。
他蹙眉拾起細看,放至鼻下深嗅,一陣熟悉的氣息傳來。
攥著符袋的指節瞬間發白,他的手難以自制地抖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平安符,第47章 。
第75章 孤蓬萬里,生死茫茫。
◎徒勞弦上音,難解其中意。◎
翌日一早,海天交界處正泛起一線慘淡青灰,晨光吝嗇,艙內景物影影綽綽。床幃紅流蘇垂落進周允眼里,變成密匝匝的紅血絲。
他混亂地從床上爬起來,用冷水潑了把臉,便欲出門。
就在這時,艙門被猛地撞開。
安順海跌了進來,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喘氣說話也皺巴巴的:“周、周大哥,出事了!今日一早,有人……有人在廊里發現了這個!”
周允劈手接過,紙頁被他粗暴展平。
上面是一行匆忙寫就的字跡,墨色潦草,筆畫甚至有些歪斜:
此去兇險,未必能歸,然你我皆知,此局非破不可。莫尋,亦莫悲。
末了,“秀秀絕筆”四個小字蜷在角落,細小得可憐,卻足以堵住周允呼吸。
他倉皇轉身,撲到書案后頭那口青瓷畫缸前。
指尖止不住打顫,在里面胡亂翻檢,他足足抽了三回,才將一張秀秀往日練字的紙抽出來。
兩相對照。
起筆落筆、轉折頓挫,都與眼前這封“絕筆信”的字跡嚴絲合縫。
他不敢承認,卻又無從否認,手撐著桌沿勉強站住。
昨夜他不落門閂,和衣而躺,甚至未曾闔眼,等了她一整夜,等著她回來嗆他一句笨到連一個大活人都找不到,等著她回來講平安符的來歷,等著她回來得意宣布她只是嚇唬嚇唬他。
可他等到的只有眼前這張紙。紙上的字忽然冷笑連連,朝他尋釁叫陣。
“周大哥……”安順海看著他瞬間灰敗的臉色,聲調都緊張起來。
忽地,那信紙被周允橫暴揉成一丸,發出猙獰怪調,最后又被他摔落在地。
周允沒再看一眼,當即轉身而去,直奔周寧艙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