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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撇了撇嘴:“分明是你今晚要在鍋爐房值夜。”
周允彎起唇角,向前逼近一步:“看來沒少向四勺打聽我。”
秀秀站在原地未動,別開了視線。
她的確是從四勺口中得知的。四勺說,周允到了大離國,便要總攬巨鍋諸事,但在航程之中,他主要負責修護鐵具,兼在茶樓鍋爐房輪值。
鍋爐房與廚房僅隔著一道厚重的隔熱門和一條小廊道,偶爾趁進出時,她曾瞟見他的身影,卻也僅限于此。
此刻被他猜中,秀秀有些羞惱,只低聲道:“值夜便好生值夜,出來作甚?仔細被人瞧見,又生事端!”
下午的那對男女,可是都被活活杖斃。
話音剛落,未等周允應答,廚房里匆匆跑了出一個小廚娘,口中念念有詞,手里還拿著一個黃澄澄的橘子。
一抬頭,正與鍋爐房前的二人打了個照面,她先是一愣,隨即便恍然笑道:“秀秀,你兄長又來尋你了?”
秀秀頭皮一麻,眼睫倏然顫動不止,唇瓣微啟,卻覺此刻說什么皆是欲蓋彌彰,終究無聲,只朝小廚娘笑了笑,問:“晴兒,怎么還未回房歇息去?”
晴兒心思單純,揚了揚手里的橘子,道:“可不是么!白日里提督大人賞的橘子,我竟忘給落下了,特地趕回來取!”
秀秀心念微動,順勢道:“你倒是給我提了個醒,看來我也得再折返一趟了。”
晴兒貼心擺手,“快去罷快去罷,我先回房啦。”說罷便揣好橘子,腳步輕快地沿著走廊跑遠了。
秀秀目送她消失在拐角,這才悄悄松了肩膀,轉身又回廚房。
有人一步不落地跟在她身后。
她推開虛掩的廚房門,清冷月光從舷窗流進來,灶臺、案板上皆淌著一層銀輝。
“我何時又成你哥哥了?”周允的嗓音在她身后響起。
“閉嘴。”秀秀低斥一聲,借著月光熟稔地走到靠墻的小櫥柜前,并未踮腳去夠,反而低頭從腰間小包里掏出來一個橘子。
周允見狀,眉梢輕挑,走到她跟前,身影幾乎將她周身的月光掩盡,他又問:“今日見著提督了?”
秀秀不答,握著橘子快步走到門口,先探出半截身子,警惕地左右張望一番,方才闔門回身,將他拉進櫥柜后的狹窄角落里。
此處月色不至,她摸黑剝開橘皮。
“嗤”的一聲輕響,清新沖鼻的柑橘香氣爆裂迸開,將兩人攏入其中。
周允再問:“怎還賞了橘子?”
秀秀依舊不語,只是把剝好的一半橘子遞給他,虛著聲道:“若不想被喂魚,便安靜些!”
周允在黑暗中看她,借著單薄的微光,努力描繪起她的模樣,又看向她掌心里的橘子,并未去接。
秀秀等了片刻,又往前伸手送了送。
“我手臟。”
“去洗手。”
“船上水珍貴,當惜著用。”
秀秀眼珠往上一掠,將那半枚橘子直接遞至他唇邊。
周允低低一笑,那氣息拂過她的手指,然后,他順從地俯首,就著她的手,將橘子一口含進口中。
指尖擦到他的唇,秀秀倏地縮回手,自己也掰了一瓣橘子塞進口中,嚼了兩下,酸甜盈頰。
吃罷橘子,她便抬足欲走,沒有留戀,利索地向前邁步。
剛踏出一步,被周允一把扣住。
秀秀尚未來得及反應,只見周允忙伸出一指,豎于唇前,面色肅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了一聲。
側耳細聽,艙外走廊里果然有腳步聲漸近,被海浪波濤一擾,不甚分明。
是民衛隊。
他們司職二層巡防,有權查驗各處,肅整秩序。今日被杖斃的兩人,正是被民衛隊夜巡給拿了個現行。
秀秀驟然心頭一緊,輕輕退至櫥柜后面,脊背貼上艙壁,一動也不敢動,屏住了呼吸。
周允手臂微微使力,將她往身側身帶了帶,一手環過她的肩頭,將人攬住,把自己的背轉向了門口。
兩人在陰影里靜靜相擁,秀秀被他護在懷中,心如擂鼓,身子仍不敢動彈,生怕做出什么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