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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有此盛事,茶樓自是熱鬧非凡。大堂里幾個茶客正高聲談論上午的賽事。
二樓雅座臨窗,恰好將樓下喧嚷盡收耳中。
周允獨坐斟飲,一襲晴山嵐色長衫襯得人澄明俊逸,悠悠之風姿,流瀉出一縷閑云野鶴的風致。
路過的姑娘小姐不免偷眼瞧,這般品貌氣度,確堪入畫。
只是公子當真這般溫潤瀟灑?不知。皮囊下的心思,誰又看得透。
青瓷茶盞在他指間徐徐轉動,龍井的清香水汽裊裊升起,他心思虛落在樓下的談笑里。
“您可沒瞧見!”一灰衣茶客說得興起,“四勺那手‘翡翠龍鳳絲’正要裝盤,旁側一個廚子假意路過,袖口往灶臺這么一拂!”他故意拖長音調,“竟把花椒罐掃進了炒鍋!那可是花椒面!”
周允垂眸,盞中茶湯微晃。
“說時遲那時快,四勺鏟尖一挑,將沾了花椒面的菜心悉數剔除,反手撈起備用的豆腐——”
茶客比劃著,仿佛身臨其境:“但見刀光一閃,豆腐切成發絲細,沸水里一焯,活脫脫一朵豆腐菊花!最后澆上汁兒,光祿寺卿嘗罷知道一個‘鮮’字!最后不論其菜式偏差,破格晉級!”
滿堂喝彩中,話題轉到了李三一身上:“四勺也是個能耐的,李廚頭后繼有人。”
“可知道李廚頭那小徒弟?年前認的那個......釗柔?連復賽都沒過!”另一人雙手拍掌咂嘴。
周允淺呷一口茶。
鄰座褐衣男子卻道:“要我說,釗柔姑娘雖敗猶榮,且不說能進復賽的女子獨她一人,單那一盅四神湯便有說頭,廣濟堂那般大的藥棧,昨日茯苓、芡實都賣了個精光!”
正巧茶博士來蓄水,笑著接話:“莫說干蓮子,東市藥鋪今早連山藥都斷貨了!掌柜的說開鋪三十年,頭回見四神湯的藥材賣空。”
周允指腹摩挲著盞壁,盞中葉芽一旗一槍,起起伏伏,定不下來。
一股隱秘的得意浮上來,轉瞬又沉下去。
樓下的議論仍在繼續:“女子能入李廚頭門下,定有過人之處。”
話音將落,靠窗處傳來嗤笑:“諸位真當李廚頭看中的是天賦?她釗柔還不是仗著釗掌柜的勢?再說那四神湯,若非用了鮮藕鮮蓮投機取巧,哪能入老膳正的眼?依我看,不過是個依托干娘的紙老虎唷!”
“能在這時節尋到鮮貨,本就是本事。劉大,你兄弟被金鼎軒趕出,又沒進復賽,莫不是嫉妒人家?”
“呵,我堂堂七尺男兒,嫉妒她?可笑!”
周允聞聲,不動聲色地拎起桌上的紫砂壺。
此壺平日收在錦盒,唯他來時,掌柜的才取出此壺讓它見見天光。
宜興的紫砂泥燒制,胎體溫潤質樸,砂質感豐,出水爽利成柱狀,斷水利落,是難得的好器。
他起身緩步移至窗邊,垂眸下望,那人正倚靠窗侃談,一截手臂大剌剌搭在窗沿,嘴上仍不干凈。
聒噪得很。
“嘩啦——”
周允折腕注水,茶葉在壺中瘋狂旋舞,他斟得快,清亮水聲驟時截斷污言穢語。
“嘶!”那人猛地縮回手,勃然大怒,探頭大罵,“哪個不長眼的?!”
正對上一雙幽寒若深井的眼眸。
那目光冷過冰,劉大冷不丁打了個寒顫,未等看清,一把飽滿貫通的紫砂壺自二樓直墜而下。
“砰”的一聲,砸到他頭上,壺身迸裂,摔了個稀碎。
【作者有話說】
劉大兄弟,也是第一章 端籠屜都費勁的小廝,前情恩怨可回顧第6章,第10章,第12章。
第23章 蛇口難伸,佛心易動。
◎午后遇閻羅,恰逢故人來。◎
廚藝大賽的余燼尚溫,秀秀雖止步復賽,可四勺一鳴驚人,最終拔得頭籌,為金鼎軒掙足了顏面。
慶功宴上觥籌交錯,唯獨李三一,嘴角雖揚著,眉間卻郁郁。
散席后四勺偷摸說,往他鍋里撒胡椒面的不是別人,正是師父昔日最得意的門生,他們的二師兄。
秀秀頓時了然,默默回到后廚,該洗的洗,該擦的擦,誰料李三一擺擺手:“都散了罷,下晌放半日假。”
午后,秀秀拎著剛買的針線往府上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