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留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再考核原創菜式,現場烹制,由幾位致使老膳正共審,決定復賽資格。
秀秀從未見過這般陣仗,心中不免局促,最初,她只求不給師門蒙羞,可后來聽四勺說,師父曾經摘得三屆民賽桂冠,后來為了讓新人出頭才不再參賽,上屆魁首正是二師兄。
幾座大山壓在身上,她有了去復賽瞧瞧的心思。
當下時節,北地荷塘尚一片沉寂,她原也舍不得拿這般金貴的食材參賽。可是,若不拿出這些,恐怕她毫無勝算。
說來......還得謝謝那人。
平心而論,其實蓮子好吃,蓮藕也好吃......
四個瓷盅被呈上評審席。
評審席老膳正從中舀起一勺,只見湯色清澈見底,入口層次分明。藥味柔和,不掩食材本味;荷香清爽,化解排骨膩滯。
幾位老膳正微微頷首,商討一番,在紙上寫下評語。
片刻,但聞太監稟道:“釗柔,荷葉蓮藕四神湯,古方新制,不違食理,頗合時令,可入復賽。”
話音剛落,場外傳來一聲雀躍呼喚:“秀秀姐姐,我就知道你可以!”
秀秀接了評語,仔細折好收進懷中,這才小跑過去。
葉文珠的頰邊酒窩深深,李聿在一旁咧嘴笑,李三一點頭悠悠道:“還算沒給我丟人”,四勺笑著拱手:“恭喜師妹。”
這一剎那,秀秀心頭涌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滋味。
不是歡喜,不是欣慰,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像埋在土里多年的種子,連自己都忘了何時種下,卻在某個陽光燦爛的日子,悄然破土,探出嫩綠芽尖。
十七載跌宕,她再一次摸到“希望”的形狀。
原來希望也可以是低頭耕耘時掌心慢慢攢積的溫度,也可以是心里那點不肯熄滅的火光。
曾經不敢奢求也未曾追尋的東西,竟就這樣在喧鬧中,透過評審席上贊賞的目光,透過同伴真摯的笑臉,透過自己仍在抽搐的心,真切照到她身上。
種子何以發芽?無人知曉。
她只管播種、澆灌、等待。剩下的,是光陰的事。
若是種子不發芽呢?秀秀想起王家溝的田壟地頭,想起胡家后廚冰涼的洗菜水,想起逃亡路上的血淚。
她種過太多沒等來春天的種子,枯死,霉爛,蟲害......
那又如何?
再換一顆種子便是。
希望的種子,原就是取之不盡的。只要秀秀肯彎腰,肯撒種,肯在荒蕪里重新開始,她便能把希望種滿腳下的路。
太陽曬得人瞇起眼,額角的汗還未干,圍裙沾著油漬,周身亂糟糟一團。秀秀就在這半昏半醒的恍惚中,被眾人擁簇著往金鼎軒去。
人潮人海中,周允望著遠去的身影,久久站定。
他身處熙熙攘攘的御街廣場上,卻仿若沉在溪底泅水屏息。
往日他在水底偷得半日安寧,在瀕臨窒息時暫避命運的追緝;今時他在人群中藏匿,厄運依舊尋不到他,心事放肆游蕩穿梭,要多大膽有多大膽。
他從眼底射出一劍,不,是一線,劍太銳,他不愿再多刺痛一人。一根線從他眼里悄無聲息地伸出,又將他緊緊纏住。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襲來,他竟在其中尋到一絲詭秘的安全感。
這線在空中游曳,和他的心事賽跑似的,追著遠去的身影,最終輕飄飄拴住秀秀發梢。
荷葉蓮藕四神湯的清氣順著線脈回溯,翡翠湖的微風又拂過面頰。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線沒拴牢,軟塌塌垂到地上,最后唯剩一句話在他耳畔回響。
“不好吃,可以稱得上難吃。”
深嗅,再深嗅。夢醒人空。
他抬腿往藥鋪走去,對抓藥的小學徒說:“四神湯的藥材,有多少,我要多少。”
翌日,復賽考核已換了菜式,息心園上上下下卻仍彌漫著荷葉蓮藕四神湯的氣息。
誰也摸不清頭腦,少爺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
自昨日起,他命小廚房連煲此湯,早中晚各一頓,間隙還要添火,自己喝罷,又賞給園中仆從,最后索性讓周府上下都喝上了這般稀奇的湯。
周四海收到兒子差人送來的湯盅時,險些老淚縱橫。舀一勺入口,藥材清香熨帖肺腑,他喟然長嘆:允兒一直是個孝順孩子。
只是苦了息心園眾人,小廚房的灶眼日夜不歇,藥材包堆成小山,縱是來興這不挑食的,對著第五頓四神湯也苦了臉。
唯獨周允安然若素,連飲五頓,他竟真覺出些奇效,心頭那團躁動的火漸漸平息,神思清明如空山靈雨。
心意既定,他今日不會再踏入御街廣場半步,便折身進了道詭茶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