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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位老道從觀內(nèi)疾步而出。
此人長須垂胸,霜發(fā)用一根枯枝束起,仙風(fēng)道骨,一雙眸子卻清亮如星,頗有仙風(fēng)道骨之姿。
只是,此刻他手中竟拎著個垂頭喪氣的小童,那孩子約莫六七歲的年紀(jì),滿臉漲紅,手腳撲騰。
老道面露赧色,抬手便拍在小童臀上,斥道:“頑劣不堪!讓你莫要偷練御物之術(shù)!”
又轉(zhuǎn)身對周允等人連連作揖:“貧道管教無方,頑童偷學(xué)御棍飛行,道行淺薄,飛棍驚擾諸位。”
葉文珠驚魂甫定,聞言頓時眼睛一亮,她素來最喜那些仙俠志怪的話本子,當(dāng)即脫口:“道長,御劍飛行小女略有耳聞,這御棍飛行倒是頭一回聽。”
老道苦笑:“讓姑娘見笑了,孩童尚小,無劍可御,只得以棍代之。”說罷,便又拎起小童,“還不快快行禮賠罪?”
小童嘴巴開合卻只發(fā)出“嗚嗚”之聲,急得眼淚打轉(zhuǎn),雙腳亂蹬。
老道無奈,朝周允再揖:“這孩子先天有缺,口不能言,平日嬌縱慣了,往后貧道必定嚴(yán)加管教!”
周允示意無妨,目光卻凝在了老道溝壑縱橫的臉上。
風(fēng)波已定,老道放下小童,執(zhí)禮告辭,二人轉(zhuǎn)身欲去。
“道長且慢。”周允橫步攔住去路。
老道身形微頓,緩緩回身。
周允盯著那張似曾相識的臉龐,上前問道:
“道長可曾記得,十七年前皇京城中,周府之內(nèi),為一三歲孩童批命,留下‘不然’之名?”
老道捋須道:“貧道云游至此,對皇京舊事煙云,一概不知。”
周允眼底疑云未散,終究側(cè)身讓路。
老道攜小童轉(zhuǎn)身步入竹海深處,灰白道袍漸漸隱沒在蒼翠間,再不見蹤跡。
周允立在原地,掌心那道擦痕隱隱作痛。
來興小心翼翼上前:“少爺,該進(jìn)觀用齋了......”
周允收回視線,面上又恢復(fù)如常淡然:“走罷。”
他轉(zhuǎn)身,率先踏上石階。
【作者有話說】
蔣家與周家的恩怨,第1章 ,第7章。
第22章 藕斷絲連,夢醒人空。
◎心意如藕情如絲,種子發(fā)芽砂壺碎。◎
皇京廚藝大賽三年一屆,因國喪停辦三載,直至新帝即位,方由光祿寺重開此典。名義上是為中秋大典遴選御廚,實則更是新朝彰顯“與民同樂”的盛舉。
大賽分 官賽和民賽兩道。
官賽者,是來自光祿寺、翰林院和各地藩王府的庖廚;民賽者,則是皇京各大酒樓飯莊推舉的名廚。
四勺此番便是代表金鼎軒出戰(zhàn),自然,也少不了五湖四海的獨行高手,以及秀秀這般想開眼界的散人。
新皇登基后廣開言路,垂青市井,故民賽不計門第出身,只憑技藝真章。
若能拔得頭籌,便可入宮為皇家大典掌勺,這般機(jī)遇,天下庖廚誰不心動?
然而,參賽絕非易事。
自太祖年間始,廚藝大賽規(guī)制已臻于成熟:初賽,復(fù)賽,決賽,層層篩汰,最終三人行御賽,由圣上親品,定下一二三甲。
初賽這日,日頭升得老高,御街廣場上人聲鼎沸。
里三層外三層擠滿了看客,中間空出偌大一片場地,四周攔著朱紅圍繩,數(shù)十名帶刀侍衛(wèi)神情肅穆、沿繩而立。
場中,三十口灶臺排成三列,灶火熊熊,鍋鏟叮當(dāng),油煙香氣霸道地往鼻腔里鉆。偶有爆/炒的大廚顛起鐵鍋,火舌“呼”地竄起半尺高,贏得一片喝彩。
角落灶臺前,秀秀正俯身察看火候,額角沁出細(xì)汗。
面前的紫砂鍋里正咕嘟冒泡,藥香從蓋沿縫隙絲絲縷縷飄出,在這五味雜陳地賽場上,竟自成一股清流。
“還剩一刻鐘!”監(jiān)考官聲音洪亮,敲著鑼從她身邊經(jīng)過。
秀秀伸手將煲蓋掀開一道縫,瞇眼看了看湯色,一股荷葉的清芬之氣撲面而來。
她這道“荷葉蓮藕四神湯”頗費心思。
將茯苓、芡實、山藥和鮮蓮子四味藥材剁碎,填入藕帶細(xì)孔中,以鮮荷葉包裹,再以竹箬繩扎緊,加入軟骨完整的豬小排,隔水慢燉,取其清氣,去其濁質(zhì),是為“荷香引藥歸經(jīng)”。
鑼聲再響,時辰到。眾廚熄火,菜品經(jīng)太監(jiān)驗毒后一一呈上。
“釗柔,荷葉蓮藕四神湯”上菜太監(jiān)報名,秀秀不覺捏緊了圍裙邊。
初賽規(guī)制嚴(yán)苛,先是基本功,首重刀工。秀秀捧出一盤雕好的蘿卜花,玲瓏剔透,瓣瓣分明,當(dāng)初那些沒日沒夜切的蘿卜,終究沒有白費。這一項,便篩去近半湊熱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