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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生,又稱天文生或風水先生。
第15章 咬定青山,立根破巖。
◎金絲雀,胭脂馬,風雨霓虹。◎
待釗虹生辰宴酒闌人散,李聿方才知曉,白日里秀秀那聲“哎呀”是緣何而起。
今日宴后,女眷們都去了內院,坐在一塊兒吃涼果說閑話。小丫鬟添茶時一時疏忽,將熱茶沏在了秀秀身上。秀秀溫言解了圍,便回園子更衣。
誰料路過書房檐下,一聽圖雪白的影子躡手躡腳偎在了她腳邊,是一只瘦伶伶的小白貓,毛色污臟,唯有一雙碧眼澄明無限,怯生生望著她。
秀秀心口一軟,她思量一番,便將這小東西抱回了錦心園。待給它洗過擦凈,才抱著貓來尋李聿。
姐弟倆并頭蹲著,看那貓小口小口地舔食稀粥。李聿伸手輕撫它背脊,喜歡得緊。
秀秀趁機問:“它既尋到家里來,我覺著是緣分,寅生,咱們留下它可好?”
李聿聞言抬頭,眼睛一轉:“姐姐所言極是,雪貓臨門是吉兆,人家上門來給娘祝壽,咱們豈有把祥瑞趕出去的道理?”
言罷,姐弟倆笑作一團,搭著伙膽氣頓生,便把這小生靈留了下來。
“該給它取個名兒。”李聿道,“姐姐可有心思?”
秀秀搖搖頭:“你讀書多,你來取罷。”
“取個名兒又跟讀書有多少干系?”李聿直言,“俗氣名兒才好養活!文縐縐的名字,叫起來舌頭都打結。依我看,‘慶喜’這名兒就不錯!”
此話一出,秀秀當即笑出來:“后廚婆子家的孫兒就叫慶喜!還是換個罷。”她稍作思忖,“這貓是個公的……不如喚它‘慶哥兒’?”
“慶哥兒甚好!”
于是,名字便這般定下。隨后李聿要去溫習功課,秀秀便帶著慶哥兒又回了園子。
此時,在她臥房的桌上,正擱著一個大紅包袱。
秀秀躊躇片刻,還是將其解開。
里面正窩著一個緞面繡花蕎麥枕。
枕面上繡著一架七彩虹霓,針腳細密,色彩鮮亮,仔細看,在角落還綴了個小小的“虹”字,字形雖稍顯稚拙,談不上技藝絕倫,可一筆一畫卻極認真,打眼一瞧,便知道做枕頭的必定費了辛勤。
這是枕頭是秀秀親手做的,枕面刺繡是她每日得閑時,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她從后廚雜役嘴里嘀咕過,格物的學士們認為“虹”是淫/征,所以那群碎嘴子便借此暗諷干娘,可這群人,還要仰仗釗虹才能吃上飯。
她從來不覺得虹是什么邪晦之物,在學釗虹的名字時,李聿便同她講過,虹是日光影射雨氣才能看見的自然景致,明晃晃掛在天地間,何穢之有?
那些人,不過是忌妒罷了。
秀秀自然明白,旁人的善心好意不是理所當然,逢場作戲也好,臨時起意也罷,釗虹予她再造之恩如山似海,即便日后分道揚鑣,這份情她也得牢牢刻在心里。
可這只是一只普通枕頭。
她覺得最能拿出手的東西,也不過是一只枕頭。
秀秀皺著眉頭看了很久,翠鸞進來,見狀上前道:“姑娘挑了這些日子的夜燈,難不成要白費了那些燈油?夫人什么珍奇沒見過,圖的就是這份心,這般用心的枕頭,她不知道該多歡喜!”
秀秀無力抿了抿嘴,重新系好包袱,猶豫半晌,終究挎著包袱去了釗虹院里。
“年前您提起總落枕,我記著了,便去買了幾斤蕎麥殼。這填餡我淘洗又曬過好幾遍,就是繡工粗些……”她聲音漸低,“繡得比不上外頭買的,您別嫌棄……”
話音未落,釗虹已取出枕頭端詳,那虹繡得鮮亮熱鬧,指尖撫過,她靜了片刻,才將枕頭放下,半攬上秀秀手臂,眼里笑意溫潤。
“都說閨女是貼身襖,我這閨女,活脫脫是個手爐,暖到心里頭去了。”她又問,“這繡花,可是費了不少心思罷?給我瞧瞧你的手。”
一只手伸到秀秀手邊,她垂眼道:“我打小沒學過女紅,以前都是縫縫補補,繡花這事兒離不了翠鸞紅鶯教我,還有字,也是寅生教著寫的,多虧了他們,總算提前做好了。”
她的手不好看,在王家溝常年幫著爹娘干農活,去了胡家更是從未歇過一天,自打認了干娘,方才過上幾天好日子,可學藝的手,無論如何也和細嫩柔荑沾不上邊。
釗虹看見指尖幾個新舊針眼交錯,捂上這雙瘦削的手,頗為欣慰地開口:“受累了,你有這份心,比什么都貴重。”
秀秀聞言展顏,懸著的心倏然落下,一雙眼睛又彎起來,不見累倦愁容,只余歡欣喜意。
不料,釗虹再次開口,卻令她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