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就算是最好的醫生也沒什么好的。
周予去容芝阿嫲家,找阿嫲簽字。
她在屋子里轉悠,檢查冰箱里的東西,檢查藥箱,逼問阿嫲最近有沒有偷喝奶茶。齊小奇的奶奶病倒,她更加緊要外婆的身體狀況,日常點滴不得馬虎。她一路轉悠,一路有些憤慨地講鐘琴的壞話,阿嫲坐在客廳笑。
她走去站在阿嫲身后,看著阿嫲在申請單上寫下飄逸字跡:家長知悉,請老師批準!
隨后就該簽上名字。
阿嫲的筆尖忽然停頓,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遲遲沒有簽下許容芝三個字。
40-2
名字是將人類維系于人間的符語。
周予輕輕叫了一聲:“阿嫲?”
老人手中的筆一揮,利落符語顯現,那是她書寫了一生的名字,她穿越突如其來的迷霧,回到了人間。“這下可好了,你又有兩周見不到你那個煩人的媽。”阿嫲眼神明亮,露出頑皮笑容,她將申請單遞回給周予。
也許只是一瞬間的走神,周予很快將其忘卻。
鐘琴在醫院撞見的秘聞倒一直懸在她心里。泳柔的爸媽年紀該與鐘琴相仿,40歲了,做什么要查不孕不育?她聽懂鐘琴的暗諷,農村重男輕女的陳腐風氣,可她們的女兒已經是最好的女兒,勝過世間無數兒子,饒是這樣也一定要有個男孩嗎?
她旁敲側擊地在泳柔面前提起,泳柔只知她父母陪齊小奇的奶奶去市里醫院,其它的,不知情或是不想談論,她也不再提,鐘琴又不在相關科室,也許聽不真切,何況學習緊,二模在即,她們都不能分心。
泳柔確實對某些事情有所察覺。
是窗臺上的金魚。
兩年過去,缸已換了兩遭,最新的是個方形缸,內置小小生態,水草搖曳,箱中的水折映窗外風景,自成一片天空,金魚們在空中飛。
早已不是兩尾,每次縣里有大集就添一兩位新成員,早分不出哪尾是阿麗,哪尾是香香,也許根本就沒有阿麗和香香了,金魚脆弱易折,是片刻的生物,但她從未見它們死過,魚丁興旺,她明白有人守護,不是守護它們,是守護她。
她得以安心前行。
她轉開目光,伏案書寫,不再看缸中金魚游弋的身姿。升上高三后,阿媽阿爸就不讓她到店里幫手了,樓下店里有幾桌生意,她聽見食客贊菜好,贊海好,碗箸杯盞,敲敲碰碰,這就是伴她長大的背景音,是她人生的源頭,前進的底氣。
省一模的大排名出來,她考得不錯,符合心中預期,她從抽屜取出細姑送的鋼筆,將各科成績謄在筆記本上,單英語沒那么好,只考了131分。周予的成績被她謄在下面一行,她們的總分相差無幾,也許真可以上同一所大學,可然后呢?她托著臉發呆。
她們在紙頁上的距離這么近,上下只隔一條線,相差不到5分。但這不是她們真實的距離。
筆尖劃過,不是她指使,是筆在自說自話,橫折點鉤,寫了一個予字。泳柔回過神來,加一撇,底下再加一個木,改成了柔。
上次元宵大集,她們有話未說完,當然也許什么都沒有,是她一廂情愿,她沒有再問,怕一心記掛這件事耽擾學習,干脆放到一邊。因剪頭嬸的事,她怨了周予一句,不知為什么到了周予面前就會生怨,怪責她,其實心里隱隱盼著她來示好。像有矯情病似的。
泳柔拿筆帽用力戳自己的額頭,驅散腦海中的雜念,拿英語題蓋過筆記本,奮筆疾書起來。她想,再遠的距離都跨得過,她考全島第一,縣里給她發的表彰就掛在窗邊,她有什么怕的?她聽見阿媽在樓下招呼客人的聲音,腦海中忽然浮現可怕的畫面,畫面中她和阿媽拘謹坐著,對面是周予與她那高貴的醫生母親……她嚇得立刻狠戳自己幾下。
有個高嗓門響起:“阿香——”
泳柔定睛一瞧,剪頭嬸來了。
那氣拔山河的樣子,怎么也不像得了重病,泳柔想,興許是醫生搞錯了呢?可這只是妄想,大家都心照不宣,境況變壞了,剪頭嬸精神良好、能像這樣子四處招搖的時間日益減少,她的面色很差,有時幾乎是可怖的紫黑色,醫生開了些藥給她,這是她唯一愿意配合的治療,或者說,只是拖延。
她坐下,像在自己家一樣,沖茶,和客人閑話。這段日子以來,她更常講起她兒子,最常是咒罵她兒媳,講她兒媳害得她到老沒有兒子送終。麗蓮姐不跟她計較,大家都知這是剪頭嬸在用力地燒她自己的生命之火,愛也好恨也好,人死就一切化為灰燼,趁活著,要用力地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