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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短信里說,早點休息,明天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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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鴻哥,你在給那個方老師發短信嗎?”馮曳忽地一跳,從身后將腦袋擱到溫水鴻的肩上,看他握在手里的手機。
他轉過身,拍一拍少女的額頭。“這么晚了,還不回去?”
“你明天要訂婚,我當然要來看看你咯?!?
明日行儀式,要從馮家村的祖宅出發,此刻院里已備好幾擔祭品禮品,紅紙蓋著,近凌晨,家里姨嬸們還在院內出出入入,為明日設席備菜品糕粿,馮曳也跟著混進來。
“今晚不是跨年?你們小孩子最喜歡熱鬧,你怎么不約朋友去打煙花?”
“我想跟你跨年呀,水鴻哥,你知不知道,2012就是世界末日了,今晚上就是最后一次跨年了?!彼鹚母觳玻瑩u來晃去的。
他疑心姨嬸們會瞧見,往屋里張望一番,兩個人相視而笑,他拍一拍她搭在他胳膊上的手背。“叫你要知分寸?!笨伤]有將她的手推開。
“知道!知道!明天要訂婚,你什么感覺?那個方老師有這么好,好到你想跟她結婚?”
溫水鴻鏡片后的眼睛瞇了瞇,似笑非笑的?!澳阌X得呢?你覺得她好不好?”
“切,我看,她還不如我了解你。上次阿公出山,她都沒來送行,她不知道你跟阿公感情最好嗎?”
他嘉許她道:“她怎么知道?她不是你,從小就是我的跟屁蟲。”他抬手去整理她鬢邊的發,其實那并不凌亂?!白罱姨α?,等過段時間,過完年吧,過完年,我帶你去市里玩。我們去西餐廳,看電影。”
她果然受用,立在他身旁,腦袋左搖右擺,每次向他擺去,就挨一挨他的肩膀。
“就快零點了。”她純凈的少女的眼望著天空,期盼地搓一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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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快零點了。新換的鋪蓋上有一股濃重的樟腦丸味道,略一動彈似乎還能隱隱察覺床墊中的彈簧硌人,裝在大牡丹花罩子里的棉花被又厚又重,不透氣,令人憋悶。
周予縮在被子里,僵得一動也不敢動。
令她無法動彈的,并不是質地粗糲的床鋪。
方泳柔躺在被窩的另一端。
她也緊張兮兮的,不停地說,是不是有點冷?然后拿手來掖緊兩人中間的被子,防止漏風。
“你是不是住不慣?”良久,泳柔在脈脈的夜色中這樣問道。燈熄掉了,整棟房子都已睡下,明日要到廟里去行儀式,何況周予在,泳柔也無心再跟村里其他少年去打煙花玩。
她不想讓周予知道她自小的玩伴是那么一群咋咋呼呼、言行舉止粗俗的鄉村小孩。
其實,她也不想讓周予知道自己家的鋪蓋是大牡丹花這樣子土氣的款式。上周離家時,她明明千萬叮囑過阿媽要幫她換個素色的款式了。
不想讓周予知道,卻要邀約她來。泳柔也覺得自己矛盾得要命。
早些時候到了家,小奇去上洗手間,大喇喇招呼周予也去,可周予好像有些犯難,泳柔瞧出端倪,帶她上樓去用住家的洗手間,這么一來,泳柔憶起高一時周予第一次到家里來,忽然明白了當時她因何故進了廳堂來,卻只呆站著看魚。
她是嫌一樓大排檔的公用洗手間環境邋遢,可進了屋,總不能轉一圈又出去,這才佯裝看魚,還被迫要與泳柔搭話。
原來她們之間第一次對話,即是源起于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就像此刻她們中間的被子。她再次將被子掖緊。
周予說:“住不慣。但沒什么不好的。”
泳柔坦白交代:“我家里沒有電腦。之前你問我放假怎么不上網,我說我隱身了,是騙你的。我都去我大伯家上網,要么只能去縣里的網吧?!边@樣一個小小的謊言,她一直放在心上。
“干嘛騙我?”
“……”泳柔答不上來,只好暗罵周予遲鈍。
“干嘛不告訴我,明天是你生日?”
她更答不上來了。也許是害怕周予會送給她什么她回不起的禮物。不說,卻偏要邀請周予來,她實在難以想通自己這樣矛盾的心理,就像想靠得近些,卻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掖著棉被。
周予問:“你很冷嗎?”她忽然挪進她們中間的這條鴻溝里,很近地挨過來,幾乎要挨到泳柔的身子了。“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