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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將自行車停靠在沙灘前的路堤上，方光耀與馮曳甩開車子就跑下堤去，只有小奇還在原地，等泳柔將車停好，她來牽泳柔的手，兩個人脫了鞋下沙灘，周予不愿脫鞋，她怕沙里有什么臟東西或刺腳的石子——若是螃蟹就更嚇人了——又怕沙子弄臟她的鞋，因此下了沙灘，也只緊挨著路堤，揀些較堅硬的路走。

一行人就這樣分了三派，離得越來越遠(yuǎn)，泳柔扭頭見周予并不跟上來，一時負(fù)氣，也不再搭理了，她與小奇踩著細(xì)軟的沙，感受海風(fēng)與年華淌過赤*裸的腳踝，她的16歲與2011年正一同走向尾聲。

近海處的兩個人正在踩水玩鬧，方光耀心不在焉，頻頻扭頭向她們看來。

“我看方光耀才不是想給我過生日，他只是想約你來看日落。”泳柔忽然脫口而出。她以前是從來不提起這件事的。

“干嘛那么想他？”小奇笑盈盈的，大方地向偷看她的男孩揮手，令扭捏的男孩難為情起來。

“他聽說了2班那個籃球隊(duì)隊(duì)長跟你表白的事。”新風(fēng)社的漂流刊在學(xué)校里引發(fā)風(fēng)潮，小奇這樣美麗又人緣好的女孩，自然也收到了表白的情信。“他怕你跟別人在一起，他暗戀你！”

“是嗎？”小奇對此并不意外。

“那你呢？你喜歡他嗎？”泳柔看向黃昏中好友的側(cè)臉，小奇將束發(fā)的皮筋解開了，此刻長發(fā)在海風(fēng)中翻飛，夕陽俯落吻她被世間眷顧的臉，每一處光影都落得恰好。

“有一點(diǎn)吧？”小奇轉(zhuǎn)過臉來與她對望，輕松地回應(yīng)著。

泳柔奇怪自己竟問出了口，更奇怪的是，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答案，她一點(diǎn)都不覺得心痛，她只覺得疑惑，不知小奇喜歡光耀什么。

“光耀要是對你表白，你會不會跟他在一起？”她想，若是那樣，小奇豈不變成她的堂阿嫂了？那太怪異了，她情愿小奇永遠(yuǎn)只是她的好朋友。

小奇皺皺眉，想一想，很快說：“不會。”

“為什么？”

“干嘛要在一起？就像這樣，不也可以經(jīng)常見面，在一起玩嗎？談戀愛多麻煩，還得每天聯(lián)系，你看學(xué)校那些情侶，動不動還要吵架，小紙條遞來遞去的，一分手就鬧得天都塌了一樣。”

“你不怕他跟別人在一起？”

小奇坦誠地說：“這我倒沒想過。如果那樣的話，可能會有點(diǎn)傷心吧？”

“傷心也沒關(guān)系嗎？”

“人又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傷心，人也不會傷心一輩子的。”這頗有些哲思的話，由小奇說來，就像隨口笑談，她從來就一副不把任何事情看得很重的樣子，傷心困不住她，失去也困不住她，就連當(dāng)年與至親死別，她也輕輕放下了。

“我還以為你選理科是為了光耀。”泳柔頓時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偏頗，是當(dāng)時她還處在某種狹隘的困境里，才會這樣誤解小奇。

“怎么可能？我只是懶得背誦。”小奇拿手肘頂她一下，“方小柔同學(xué)，你不是一心向?qū)W的嗎？干嘛？最近心思活絡(luò)，想戀愛了？”

“沒有！”

“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小奇一把將她攬到身旁，呵她的癢，逼她就范，她大笑大叫著，堅決說：“沒有！”她堅決不去看沙灘上的任何人，只盯著愈發(fā)紅起來的太陽，直盯到笑出眼淚，臉也跟著太陽泛起紅來。

方光耀站在淺淺的浪花中喊小奇的名字。她們正要向他走過去，身后傳來馮曳的喊聲：“方泳柔！”她不知何時已經(jīng)回到路堤下，正站在周予附近。

泳柔返身走去。馮曳老大不痛快地瞪她：“你還真沒眼力見，湊什么熱鬧？”

她回敬道：“也沒見你原地消失啊？”

原本靠在堤上發(fā)呆的周予聽見這番不甚友好的對話，很快走過來，可泳柔對她也沒好聲氣：“你站在這邊干什么？離海近一點(diǎn)浪就會把你卷走嗎？”

泳柔沿著斜堤往前走去，周予跟在她身后，兩個人撇下馮曳，一前一后地走著。

周予問：“你不高興？”

“這話，我才該問你吧？”

“因?yàn)樗齻儌z嗎？”周予指的是海灘上的小奇與光耀。

泳柔回過身來。“那你呢？你在為了誰不高興？”

“剛剛你跟她在說些什么？”

兩個人誰也不接對方的話，對峙間，夕陽漸漸落了，到了最后關(guān)頭，夕陽落得格外的快，很快隱沒在海平線下，只留余暉映照天空。

“你猜我在跟她說什么？是不是以為我在對她表白？”

齊小奇與方光耀自沙灘邊沿走來。“柔！天要黑了，回去吧。去你家，吃你的生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