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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注意到男孩已長出了喉結,此刻滾動著,連帶下頷上的肥肉一起顫抖,像他的舌頭在口腔內不斷舔舐著。
“獎勵……電影里,老師都要脫掉衣服,然后……”他見她臉色青灰,小心翼翼地將伸長的脖子后縮一些,“要不,你也像那樣,讓我摸一下?”
他的眼神向下,遮遮掩掩地瞟著她的領口處。
她渾身汗毛都豎起,一時身上發冷,像害了風寒,有惡心之感一陣陣上涌,不知是胸腔翻騰,還是身體在發抖,身上冷,腦子熱,太陽穴緊緊的,說話時舌頭發直:“你說這種話,想這種事,不怕我告訴你媽?”
提到他的母親,他反而硬氣起來,下巴都不自覺地仰起,“我媽才不會信你,你別白費力氣。老師,”他忽然整個人貼過來,意圖抓住她的手,“你就答應我——”
他咕噥著唾沫的嘴巴還未將字句吐完,泳柔已迅捷如豹般從椅子上跳起,抓住他伸過來的手臂,用力一扭,將他按倒在書桌上——要論氣力與敏捷,她在同齡人中向來是佼佼者,對方畢竟只有十一二歲——他吃痛慘叫,她一手扳著他的胳膊,另一手按住他的腦袋,使得他拼命踢動雙腿也掙脫不得,他漲紅了臉,大喊大叫起來:“我*你**,你敢打我?我要告訴我媽——”
聽到這么一番惡語,她更覺心里一點瑟縮都無了,只徹底發了狠,她拽起他的耳朵,狠狠地將他的腦袋反復磕到桌板上——她的心底從來都是有這股狠勁的,就像她年幼時將方光耀推進河里,她從小聰敏、早通人事,推他下去的那一瞬間,她當然想過,他也許會死的——男孩嚎哭起來,不斷扭動著,這桌沿是圓弧的,嗑這么幾下不至于見血,只怕會腦震蕩,她在極度憤怒中醒轉,再這樣下去,她可能會給家里惹上麻煩,于是她松手,男孩自己踢打著,一下子掀翻了椅子,摔到地上,肥大一團。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對你媽胡說八道,敢給我找什么麻煩,我就告訴你媽,告訴你們學校所有老師同學,你整天都在電腦里看些什么。”她惡聲唬他,“你刪了也沒用,現在有的是技術可以恢復,我們學校有編程興趣班,我比你清楚。我今天能打你一次,以后就能打你一百次,你媽也說了,我是鄉下人,我們鄉下多的是流氓混混,我隨時可以再找你算賬,懂了嗎?”他顫抖,臉上糊著鼻涕與眼淚。
方泳柔又狠狠踹了男孩一腳,隨后疾步離開,臨走前,她飛速揣走了餐桌上放著的那一薄信封。
一出了門,電梯間撞見幾個陌生人,她才后怕起來,此地仍是都市迷宮,她孤身在此、舉目無親,只能強撐鎮定,最快速度下了樓,走入小區花園。
距離下課還有半小時,沒有人等她。周予不在。都市的天空低垂,像個玻璃穹頂,高樓如穹頂的立柱密密排列,將她困在其間。
不安全感籠罩著她。
被輕薄時的恐懼與惡心、泄了狠后的激動與心慌,一切絞纏在一起,提醒著她她仍是這樣年輕脆弱。
她掏出周予借給她的諾基亞手機,長按了1號鍵。
其實不必要的。青天化日,她很安全。
電話那頭熟悉的聲音一傳過來就更令她心底發酸,只喂了一聲,再說不出所以然,倒是周予又快又急地問她: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你沒事吧?從沒聽過周予這樣急切地說話。
一分鐘不到,周予自小區大門跑入來,平時那樣懶散的人,跑也不多快,但用力舒展開四肢的樣子倒是好看,泳柔站在花圃邊看得眼圈發熱,熱到一顆淚都要掉出眼眶了,見她轉彎徑直往單元樓去了,才收拾好表情喊她:“周予!”
她甩回頭,愣一下,剎住腳步,又掉轉,很快地向她小跑來。
“你怎么來得這么快?”
“我……”她一說話就氣喘,只好先理順呼吸,“我剛好在附近。你怎么了?”
泳柔卻說:“沒事。”
“沒事?”
“嗯,沒事。”說也不知怎樣說,“性騷擾”三個字,她說不出口,一回想經過,想到要將男孩那些齷齪的話復述出口,她就一陣惡寒。“我就是想跟你說,我結課了。時間還早,約你出去走走。”
“結課了?你以后都不來了嗎?”
“嗯,不來了。也快期中考了,我想好好復習。”
周予的眼中透著少許失望。她們同去城市中游蕩,肩緊貼著肩,她的手指偶爾拂過她的手背。觸碰令泳柔感覺真實,真實的陪伴,真實的依靠,她緊緊跟著周予,全心留意每一次肌膚相觸,努力將恐慌拋到腦后。周予的手有些干燥,而她的手因心緒不寧而發熱,她不好意思去牽周予的手,心里隱隱盼著周予會牽她,但當然沒有,周予對她的脆弱毫無察覺,只是堅定地存在著。
在這座城市里,周予常去的地方不太多,家,外婆的家,書店,還有書店樓下那家電玩城。
她不去打電動——那邊除了吵鬧的小孩就是黏糊在一起的大學生情侶——常去的是電玩城里的那家進口玩具店,會買的除開積木拼圖等手工玩具,還有各種模型手辦和游戲盤,她不好意思買毛絨玩偶,抱著那樣的東西走在路上,會令人誤解她不夠成熟。
店員見她這位老主顧上門,又如往日緊緊追隨,準備猛烈向她推介,她每次聽幾句就覺得買下來也無不可,有幾分喜歡,又盛情難卻,因此在這家店買過好多東西,可今時不同,店員只開口說了兩句,方泳柔就說:“謝謝,我們就隨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