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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奇大笑。只有馮曳一人沒笑,泳柔沒注意到。馮曳的臉迅速黑了,她站在幾級臺階上,臉上盤旋著一朵高處的烏云。
“你別笑了。我想問你文理分科的事。你真要選理科?”泳柔拉小奇的手。
“對啊。”
“我覺得你選文科比較好。你要不再想想。”
小奇還未答話,馮曳忽然惡狠狠地打斷道:“人家想選什么就選什么,關你屁事?吃飽飯了沒事干吧?”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16-3
馮曳對方泳柔懷有隱約的敵意,此事早從初中時候就開始。
沒來由的。可能因為初中時候方泳柔從不參與她的叛逆女子同盟。該同盟在縣城小年輕勾連成的人際網中,有一個名號,曰“新不了情家族”,漢字間還夾帶幾個奇怪符號,主要以q*q空間為其互聯網根據地,各個成員發表自拍照片與頹廢感言,照片全是死人般冷色,要么就高斯模糊只露出女子的眼,其上還有幾只蝴蝶,文字也不知所云,諸如“愛已覆滅”、“舍不得醉”。
還有言道,好女孩上天堂,壞女孩走四方。在馮曳看來,次次考第一的方泳柔就是好女孩,而她本人則獨孤走四方。
她那野草般的青春如此驕傲,雖然常因逃課被她阿媽揪回家去為一頓衣架折腰,但她是永遠、永遠也不屑于“上天堂”的。可沒成想,青春飛逝如互聯網浪起潮落,一眨眼,初三了,再一眨眼,殺馬特落伍了,全班同學集體恐慌——九年義務教育行將結束,生在小島上,考不上學的,漁船撈海鮮,碼頭賣海鮮,菜場殺海鮮,以上去處任選。
女孩們惴惴不安,起初由小奇輔導她們功課,但小奇粗枝大葉的,講題就是“先這樣,再這樣,很簡單的呀”。簡單個屁。然后,不知是誰第一個小心翼翼地拿著題去問方泳柔,經點撥竟豁然開朗,泳柔完全能夠從她們的水平線出發,抽絲剝繭、層層遞進,于是大家都不走四方了,紛紛排隊要跟著方泳柔上天堂,馮曳也不情不愿地跟著聽講過好多次,中考結束,叛逆女子同盟全員分數上線,這才換來她們今時日還能在周末拉拉扯扯到處閑逛。
但人與人之間說不清,馮曳還是不喜歡方泳柔,天生沒有緣分對不上磁場,沒來由的。絕不夾雜什么微妙的情緒。
齊小奇回頭拿手肘撞馮曳一下:“發什么神經?驚死人。我的事還不就是泳柔的事?”
馮曳黑著臉一跨而下幾級臺階。
“你去哪兒?喂,馮大妹。”
“煩不煩?說了別那樣叫我。”她頭也不回,最后甩下一句:“回家吃飯了。懶得理你們的破事。”
泳柔早知馮曳不喜歡自己,她只有些錯愕,并沒有被激怒,馮曳就算跟她老死不相往來,她也不在乎。
女子同盟的聚會散了,小奇陪泳柔推著車走,她拿定主意要選理科,也壓根不看重這件事,泳柔幾次想談,可她的注意力總在別處,話題也就不了了之。
泳柔沒有直言心中疑竇,她不想問,甚至不想在小奇面前提起方光耀。
她是不敢。她怕小奇說是,是為了光耀。她也怕小奇說是,是喜歡光耀。
所以她從來不問。
“剛剛說一半呢。”小奇再次打岔,“細姑跟那個保齡球瓶怎么樣了?”
“……好像不太好。”至少她覺得不好。
“不好?他們經常吵架嗎?”
“不是啦,細姑姑沒跟我說過這些。我只是覺得,”她猶豫,“我覺得細姑姑不喜歡他。”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這種感覺。我跟細姑見面,我不問,她從來不會提起保齡球瓶,而且就算提了,也就只是,只是提起而已。”
“會不會是細姑懶得跟你說?她老把我們當小孩子糊弄。”小奇作勢往泳柔推著的自行車后座一坐,兩腿像螃蟹一樣蹬著車走。嘴上說著別人把她當小孩子,卻身體力行著小孩子的行為。
“也許吧。可我說他像個保齡球瓶,細姑居然說,好像是有點像。還跟我一起笑話他。她也不覺得他有多英俊瀟灑……”提起他,眼睛也絕不會發亮。完全,完全不像小奇提起光耀時的樣子。“總之、總之,”泳柔笨嘴拙舌起來,“總之感覺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