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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鮮獵頭?”
“這是我的比喻。他每天凌晨到港口去等船靠岸,挑最好的海鮮,到市里去轉手賣給那些大飯店。你說,這工作,是不是跟獵頭差不多?”
確實,人有時候也跟案板上的魚差不多。
“賺到錢,他就買漁船,他經常說,想賺大錢,就得掌握生產資料。但獵頭的生意還一直有做,他和我幾個哥把周邊不靠海城市的生意也都包了,漁船越買越多,越買越大,又承包出去賺租金。這樣講,好像也算不上有什么發財之道,都是辛苦門路。他喜歡聰明人,他從小就教我們,要多跟聰明人來往。他很喜歡你。”
這不是“喜歡”,這是“滿意”。
不過沒關系,她也只想為自己尋找一個答案,想嘗試看看她所見慣了的那種活法到底是不是唯一正確,連那戲臺子上都不停在唱,唱完了《荔鏡記》,又唱《蘇六娘》,觀眾喜聞樂見的,全是些男親女愛、終成眷屬的故事。
*
稍晚一些,太陽將要下山時候,溫水鴻將車停在馮家村外,步行入村。
他姓溫,卻是在這座姓馮的村子里長大的,不過,他們一家早不在馮家村住了,他爸在縣里城里都買有商品房。溫氏本就是島上的外姓,是舊年月逃難來到這里的某一支,好幾個村里都住有幾戶溫家的舊族人。他爸一直想為溫家修一座祠堂,好像平地起了一座房子,他們姓溫的才能就此把根牢牢扎入這片土地。
黃昏的太陽艷紅,幾乎要吻到那片馮家村孩子們最熟悉的荒廢田地。晚飯時間,這里無人,只有中間壟起的田埂上蹲著一個身影,他走近,那折疊的身影迅速打開,像一個孩童剎時舒展出關節,化作窈窕少女的形態。“水鴻哥!”她叫他。
他沒有回話,靜靜站住不動,看著她腳步輕盈地踏過荒地向他走來。光線刺得他瞇起眼,他感到自己的目光就像這光線,細細舔舐過少女凹凸的身體線條,為她鍍上金邊……
“水鴻哥。”她已走到他面前,背手,仰頭,完全睜開眼,看著他,輕聲再叫他一遍。
他展露出溫暖的笑容,在她看來是同冬日夕陽一樣溫暖,一個又大又深的酒窩陷入去,為他那副斯文的樣貌添了可愛的童真。“小曳,你在這里等我?”
馮曳喜歡溫水鴻這樣叫她,她不喜歡村里人叫她那些,什么阿曳,什么大妹,土不可耐。
“我聽說你到方口村去了。我一聽說,就到這里來等你,都等了一個下午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看阿公的。”她不說“你阿公”,只說“阿公”,好像他們是一家人,這樣便能拉近些與他的距離。
“你最懂我。”他拿手指戳一下她的臉,“你臉上涂了什么?化妝了?這么好看。”
她臉上浮現一絲羞赧,“水鴻哥,你們單位上班了,這周末就休一天,你干嘛還那么辛苦跑回來?你跟你那個相親對象相處得好嗎?那個方老師。我知道她,方光耀跟方泳柔的小姑嘛。你認識他倆嗎?”他聽著她講,不插話,只凝視她。“都是我同學。方光耀那人還行,夠講義氣,就是有點婆媽,不夠男人,不像你。方泳柔嘛,就是個書蟲,我不喜歡她,三好學生,裝模作樣的。她小姑該不會也跟她一樣吧?”
她講完一通,眼睛滴溜溜到別處轉一圈,轉回來,又說:“水鴻哥,明天可是情人節。”
“情人節,關你個小孩子什么事?”
她立刻不服氣地努起嘴。他笑,她分明在他的笑意中看見了幾分令她沉溺的寵愛。“拿去,我在城里買的。”他從口袋里取出一支嶄新的迪奧口紅,“上次你說最近在學化妝,我想這個顏色會適合你。”
馮曳欣喜地伸手去,卻不接,她將自己的手似有若無地放在他的手上,他了然一般,掌心收住,牽住她的手,拇指內側中段粗糙的肌膚拂過她滑嫩的手背,隨后馬上松開,口紅塞入了她的手心。
他說:“好了,你也大了,要知道分寸。”
兩個人并肩往村莊的更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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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迪奧口紅一直擱在入門玄關處的鞋柜上,無人問津,直到開學前兩天,虞一開門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