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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蓋劈裂了,有一絲滲血?!拔?,你的腳。剛剛嗑的?”
周予自己都沒發覺,難怪那一瞬間劇痛后,還總隱隱地疼。她轉頭一指,“就那個墻角?!?
“你不疼嗎?怎么一聲都不響?”
疼。疼得撕心裂肺。
周予淡定地搖頭?!斑€好。”
“你等著。”方泳柔輕手輕腳地跑回106,很快取來濕紙巾、棉簽碘酒與止血膠布。“還好我們宿舍備了藥箱?!彼笥铱纯?,然后指著天井邊一個臺階說:“你坐這。”
怎么能穿著睡褲隨便坐在地上?
但周予又吞吞口水,再次把話給咽了回去,真就照著指示坐了下來。
方泳柔在她面前蹲下,很輕地為她擦掉血跡,涂上一點碘酒。
她盯住方泳柔的頭發旋兒看,拼命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碘酒帶來的燒灼感像火燎一般,她忍住想倒吸氣的沖動,方泳柔輕吹幾下,碘酒很快揮發,這才好了一點。
她為她貼上膠布,隨后抬起頭來,很認真地瞧著她。
“疼你就說疼,害怕就說害怕,干嘛什么都不說?你不說,別人怎么會知道?”
月亮忽然隱去了,周予呆愣住,望著方泳柔全無雜質的眼,她發現方泳柔是內雙眼皮,發現她的眉毛又細又彎,就像今夜的月亮。
她眨眨眼。她忽然意識到,她們都只穿著睡衣。
也就是說,她們都沒有穿內衣,沒有穿那個成長浪潮中的“緊箍咒”。
這有什么呢?在女生宿舍,大家都是這樣的。
可她卻忽然想抬手遮一遮自己的胸前,忽然不知目光該往哪兒放,只能緊張地盯著方泳柔的臉,再不敢下移半寸了。
方泳柔細細的眉毛與薄薄的眼皮底下,是一對明凈柔和的短圓眼,再是小巧的鼻尖,還有小巧的嘴。她曾覺得她像一只嚙齒生物,比如倉鼠,也可能是像哪個動畫片里的卡通角色。
方泳柔留意到她的不自在,于是說:“好像有點冷。你冷不冷?”
她根本不冷,有那么一瞬間,她什么都察覺不到。
但她說:“冷?!?
疼就說疼,害怕就說害怕,為什么始終無法說出口呢?
她不知道,但她忽然覺得,方泳柔一定知道。
這一夜,小島無風無云無星光,此時的夜空中什么都看不見,神明不知是在天上,還是在相信的人心里,鬼魂不知是在地底,還是在思念的人眼前,一切平常如往日,自誰出生那天起,尋找著問題,尋找著答案,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這個夜晚。
這個不可理喻的夜晚。
11-3
什么惱人的鈴聲在響,按掉一遍還再響一遍。
虞一從酣睡中抽出半縷神來,終于意識到響著的不是鬧鐘,而是電話。
她閉著眼睛接起來。
一陣天外之音傳來:“喂?虞一嗎?我是王主任。”
“嗯?”王主任是誰?
“你還在睡?你們班學生在外邊鬧事,在縣城,就我們昨晚去那家永遠歌廳,人家老板打電話來告狀,你過去看看吧。”
什么縣城,歌廳,這天外之音在說些什么?“主任,你搞錯了,我又不是班長,又不是學習委員,你找我干嘛?”她翻身抻個懶腰,舒展開眉頭,散漫地笑,“我要繼續睡了,掛了哦。”
“喂喂喂!你昨晚有喝那么多嗎?高一6班,齊小奇,這是不是你的學生?那歌廳老板我熟,人家正經做生意的,你先去看看,要沒什么事就叫家長領回去教育?!?
虞一睜開了眼。
她的確不是班長,也不是學習委員,她今年不是17歲,而是27歲。
她是班主任。
這事情簡直匪夷所思,要她教書也就罷了,居然還要她育人,十年之前,要有人對她講,再過十年,你會變成一幫小鬼的班主任,她一定哈哈大笑,說那好啊,我要帶領全南城的青少年走上歧途,誰要敢不早戀誰就是蹉跎光陰。
她掀開被子坐起身,電話那頭主任的經還沒念完:“這小孩平時學習怎么樣?也不止她一個,說是好幾個。搞什么?放學不回家,跑到鄉下卡拉ok去玩,這屆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