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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首是選題概念,隨后闡述各個欄目,整期雜志圍繞南島展開,手繪地圖、觀光冒險指南、本土人情風物、攝影板塊等,另還有虛構類欄目——小說與詩歌板塊“南島的夢”,擬面向全校征稿……
她草草讀畢,遞還給虞一,隨口點評:“挺好的。”
“不多給點意見?你不是本地人嗎?這島上有什么值得采風的地方?你講給我聽,好讓我去那幫小孩面前顯擺一下。”虞一拿起筆,在封面上龍飛鳳舞三個大字:擬同意。然后簽名,虞字復雜,筆走游蛇般寫就后,瀟灑提筆一橫,在紙上拉出長長一個“一”字。
“沒什么,就是普通的縣城,鄉下,要么就是沒開發的荒島。”
“你家呢?你家住在哪里?”虞一轉過椅子,翹起腿,傾身與她說話,她下意識想躲,她不喜歡這樣瞬間拉近身體距離的談話方式。
“港口旁邊一個村子。那沒什么值得記錄的,鄉下都是那樣,設施落后,還迷信。既然是新風,干嘛要寫那些老封建?”她顧著看教材上圈起的要點,對照著翻備課書。
“就當讓她們去田野調查也好,要不,干脆讓她們去你家怎么樣?”虞一大概很喜歡這突如其來的靈感,又將身子歪斜到她桌旁,近得她無需抬眼也能感知身旁目光的溫度。她覺得虞一的眼神確實有“溫度”可言,是熱的,直白,自信。“以免她們去島上亂晃,再跑丟一個。”
她當然拒絕:“高中生沒有做田野調查的必要吧?嚴格來說,那是我哥的家,不是我的家,我做不了主。”
父母的房子推倒后,原址上另蓋二層樓,大哥娶了妻,侄兒們接連出生,大姐嫁到別的鄉里,長年在漁排上過活,二哥早夭,三哥四哥各自成家,于她來說,家人變成一個淡薄的概念,大哥說留了房間給她,她心領了,那房間逢年過節總被人住著,有時是從城里回來的四哥一家,有時是大嫂來探親的親戚,還有時是鄰居家擠不下了來借住,比較而言,教師公寓才更像她的“家”。
她瞥到旁邊桌上的簽字,調轉話題發問:“虞老師,你為什么叫虞一?”她想起虞一說過,虞家父母連送女兒念寄宿中學都舍不得,那該起一個更深思熟慮過的名字才是,為什么是這樣簡單的“一”字?簡單得像她的“細”,只因“細”在方言里與“小”字同音。沒人給她起過名字,她就是方家的“細妹”,直到要上學,阿媽領她去鄉鎮派出所上戶口,阿媽不會說普通話,只說是叫阿細,姓方,這才登記作“方細”。
虞一順著她的目光,扭頭去看自己的簽字,“你猜猜看?”
“一,應該是第一的意思?”
“不是。”
她只好瞎猜:“一生一世?一覽眾山小?”
“也不是。”
“猜不到了。請揭曉。”她擺出認真聆聽的架勢。
“原本起了好幾個名字備選,我記得我爸還把這件事寫在當年的日記本里,我偷看過,他和我媽吵個沒完,”虞一莞爾一笑,“什么雨晨、淑嫻、楚楚,起了一大堆,后來他們吵著吵著,忽然想,虞這個字這么復雜,再配一個筆畫多的名字,那寫起來多累?干脆,就挑一個最簡單的字。”
果然,簡單與簡單是不一樣的,有些簡單只是省略,是不在意,有些則是愛里剔去了負擔,他們并不期盼她長成一個怎樣的人,只求她一身輕松,事事都可溺愛她,連簽名這樣的細枝末節都想著替她省去麻煩。
“好原因。”她只當是閑談,并無羨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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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泳柔,你的頭發怎么了?”
第五次。周予低下頭去瀝凈水盆中的校服。
這周以來,她第五次在公共浴室里聽見有人笑話方泳柔的新發型。方泳柔也在洗衣服,就站在她斜對面,她們各自占著一個水龍頭。
中午放學直至午休響鈴,公共浴室里總是人滿為患,女孩們洗澡洗衣、嘰嘰喳喳地聊天、合力擰干洗過的衣物,潮濕的水霧經久不散,在空間內四處流連,淋浴間的隔門、白瓷磚砌的洗衣臺、臉盆與盥洗用具,還有年輕的女孩們,一切都水淋淋的。
方泳柔有些窘迫地回應:“就,不小心剪太短了!別笑!”
周予想,我可沒有笑。她將瀝過的衣服擰成一長條,水滴滴答答落進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