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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一定去看,去看看這個世界——”泳柔提起一口氣,向燈塔呼喊:“到底是誰說了算!”
“反正不是土地公,也不是媽祖。”
“也不是大伯。”
兩個人挽著手一起發笑。泳柔笑嘻嘻地說:“不過,媽祖宮的蠔仔烙好吃,這個媽祖說了算!”
到了大伯家,她們一人燃起三支香,向供在廳堂里的牌位跪拜,大伯姆在一旁注視,嘴里念念有詞:“阿媽阿爸,細妹和阿柔來了,你們在天有靈,保佑細妹工作順利、尋到如意郎君,保佑阿柔學業進步……”她嫁入這個家中,就變成這個家族的母親,負責在祭拜時守護這與天相連的青煙。泳柔望著牌位默念:阿公,你心真狠,我不要你保佑!你做了這種事,應該上不了天,只能下地府了吧?阿公,你在九泉路上走時,有沒有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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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逐漸慣了每日下午吃過飯后就去社團辦,那里人少,雜志社又在最末一間,傍晚時候很安靜。除了她,每天都來的還有社長小關師姐,后來整整一年,小關師姐都像初次見面那天一樣,大多數時候只是沉默地盯著電腦敲敲打打。
高二的留任干部只有小關師姐和阿白師兄兩人,一個任社長兼主編,一個管后勤打雜,高一新人十幾個,每周三例會,實則是點心會,大家一起揮霍阿白的生活費。例會開了兩次,正經的議題只有一個——《南島新風》的年度選題。
平日的手工雜志由社員們各自選題制作,只有《南島新風》是印刷成冊的社刊,在校園內發行,課業為重,一年只做一期。雜志社去年剛成立,因此她們要做的是創刊號,選題尤為重要。阿白師兄想做“科幻電影”,比如《星際迷航》,對未來的幻想正契合“新風”。心田的提議是與16歲息息相關的“初戀”,小關師姐答可以,今天我把選題交到團委,明天我們就吃散伙飯。其他意見如“志愿”、“友情”也都平庸,七嘴八舌聊到吃完了桌上的蝦條,散會,小關社長的總結陳詞是:“阿白,下次多買一點。”
人散了,只留一個小關自己敲電腦,一個周予自己看閑書,良久,小關師姐忽然說:“你呢?剛剛那些選題,你喜歡哪個?”
周予答:“都不喜歡。”
電腦屏幕前的辦公椅旋轉過來,小關脫了鞋屈腿窩在椅子里,一邊褲腿往上卷,一截小腿白得晃眼,她饒有興味地看看周予,抬手盤起長發,再拿一支圓珠筆別住,“你說一個?”筆斜斜插在她腦后,令她看起來像個難掩鋒芒的不羈俠客,心田偷偷與周予八卦過,說你覺不覺得小關師姐這人很特立獨行?有一種流落江湖的氣質。
周予說有嗎?
心田自覺說了也白說,遂撇下周予,與其他高一社員一起圍住小關,嘰嘰喳喳問學校里的種種事。這種時候,周予通常只在一旁靜靜觀察,她發現小關總是答得敷衍,阿白倒是在一旁上躥下跳地補充,但社員們還是愛問小關,不問阿白。小關就跟武俠小說里的主角一樣,是天生的領袖,不必做什么,天下人就為她而來。她的口音也與眾不同,她說正宗的北方普通話,在這濕潤溫暖的南方沿海,確實像個漂泊而來的隱士。
多年以后她們再見,周予說你知道嗎?以前心田總說你是個行走江湖的俠客。
小關說是嗎?我如果是北邊的行俠客,你就是南邊的錦衣衛,那時候我一點也不喜歡你觀察我,總感覺我們有一場紫禁之巔的決斗要打。一邊說,一邊抓過桌上一支干凈的筷子扎起頭發。
周予甩回去二字點評:中二。
而此刻光陰還未如后來一般加快腳步,仍在這間窄小的辦公室中為她們停留,小關腦袋后頭斜扎著一支圓珠筆,挑眉毛問周予:你說一個?
周予把下巴擱在攤開的雜志上,兩個人望著對方,屋內寧靜,幾分鐘后,周予說:“《南島新風》,第一期,應該記南島。”
“你該不是指這間把人圈起來的破學校吧?”小關是明知故問的,周予看得出來。
“我是說,你腳底下的這座島。”
新的必定根植于舊的,舊的崩塌,腐爛,卻變成新的土壤。
土壤之中生了根,發出芽,長出無數個永生難忘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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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島。
虞一翻畢手頭幾頁紙張,轉手遞給隔壁桌位的方細。“方老師,你看,那幫小孩寫的,雜志企劃案。”方細接過來,“我們的島”四個字,就寫在封面上。
《南島新風》創刊號,2010-2011,署名處是:高二7班,關……
她的目光被第二個名字吸引,“周予?5班的周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