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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玊抬起頭,他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可后來,無論馮老師多少次家訪,多少次苦口婆心地強調睡眠對孩子的重要,甚至拿出醫學報告,都被女人一句“我的孩子我知道怎么教”冷冷擋了回來。
兩年過去,馮老師幾乎磨破了嘴皮,女人才終于決定在市里買套學區房,而不是減少林修玊的補習班,理由是“方便林修玊上高中”。
“為了你的前途,我花了六百多萬。”簽完購房合同那天,女人拍了拍林修玊的肩,笑著說,“你看,媽媽多愛你啊。”
林修玊垂下眼,很輕地笑了笑。
【也好。】
他安靜地想。
【以后每天……能多睡兩小時了。】
不知是不是某種遲來的報應,自從林智珩離開,女人獨自經營的公司在這十年間每況愈下。
到林修玊高一下學期,除了堅持多年的鋼琴課,她終于停掉了他所有的補習班。
林修玊第一次嘗到了“放學后無事可做”的滋味。傍晚的陽光斜照進空蕩的客廳,他坐在那兒,竟覺得連呼吸都輕快了許多。
他開始覺得,窮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也多虧了這份突如其來的清閑,他有了時間交朋友。
從小到大與母親相處的模式,讓他早早學會了察言觀色,知道如何說話做事才能讓人喜歡。
他善于傾聽,總能在人堆里敏銳地察覺到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然后自然而主動地走向那個不敢開口的同學,笑著說:“需要幫忙嗎?”
那種被人需要、被人感激的感覺,像被陽光照暖的水,一點一點漫過他心底那片荒蕪了太久的凍土。
但林修玊的生活里,控制的痕跡依然無處不在。寫作業時,房間門不許關,后來女人干脆連門鎖都拆了。
有幾次他正在換衣服,門會毫無預兆地被推開,母親的身影立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讓他尷尬不已。
之后,他只能躲進衛生間里換衣服。
就連吃飯、上廁所,都被嚴格限時五分鐘。四歲起就立下的規矩,至今未變。
如果吃飯超時,飯菜和碗筷會被直接收走,一天都不能再吃飯。長此以往,他的胃總是隱隱作痛,書包夾層里常年備著胃藥。
班里每月輪換座位。偶然一次,喻清月成了他的同桌。
“吃辣條嗎?”上課時,喻清月忽然在課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遞過來一小包油亮的辣條,眼睛彎彎的。
林修玊愣了一下。
“我媽從來不讓我吃這些。”
“我媽也不讓啊!”她壓低聲音,笑得像只偷到零食的貓,“但我偷偷買~你嘗嘗,真的超好吃。”
“謝謝。”林修玊接過那包被喻清月攥了很久的辣條,還留有暖乎乎的溫度,指尖碰觸時,心里掠過一絲陌生的、打破規則的悸動。
他低下頭,迅速咬了一口。
辛辣、咸香、帶著點甜味的油脂在舌尖炸開——是一種他從未嘗過的生動的味道。
他眼睛微微睜大,轉頭看向她:
“真的……好好吃。”
“對吧對吧!”喻清月笑得肩膀輕輕聳動。
和這個女孩同桌的這個月,林修玊覺得她就是是叛逆的代名詞。
喻清月在他心里像是某種自由散漫的精靈——上課時偷偷在課本邊角畫畫、埋頭看小說、甚至熟練地在老師轉身時咬一口零食。
她曾翻墻溜出學校,只為了給他帶回來一份校門口小賣部的烤冷面。知道自己總是胃疼后,每節課下課都默默起身,幫他接回一杯溫度剛好的熱水。
和她坐在一起的時光,是緊繃人生里罕有的、可以自由呼吸的縫隙。他能放松肩膀,能偶爾走神,甚至能跟著她壓低的笑聲輕輕揚起嘴角。
當然,他敏銳的觀察力早已察覺喻清月對自己的特別關注。
那份小心翼翼的關心、還有偶爾欲言又止的停頓,他都明白。
他也沉溺于這種被在意、被溫柔包圍的感覺。正因如此,他更不敢對她傾訴半分苦楚。他害怕那些陰郁的、黏稠的負面情緒會弄臟這份來之不易的光亮,害怕一旦暴露真實的狼狽,眼前這個帶著自由氣息的女孩就會像受驚的鳥兒一樣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