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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只是接過她遞來的溫水,對她笑了笑,說:“謝謝。”
然后把所有翻涌的苦澀,連同胃里的灼痛,一起無聲地咽了回去。
直到一次月考,喻清月考砸了。
她模仿母親簽名試圖蒙混過關(guān),卻被老師一眼識破字跡不同。那是她第一次被叫家長。
喻清月和她媽媽被叫進辦公室時,林修玊坐立難安,最終悄悄跟了過去,屏住呼吸貼在門邊。
門內(nèi)傳來女人尖利的聲音:“天天說謊!連我的字都敢仿?你就是個騙子,我怎么會養(yǎng)出你這種東西!”
喻清月聲音發(fā)顫,試圖解釋:“因為每次考砸了,你都會拿米尺打我……”
“還狡辯?哭什么哭?騙子還委屈上了?流什么鱷魚的眼淚!”
林修玊心里猛的“咯噔”一下。
太熟悉了。這語氣,這用詞,如刀刃般刮過耳膜的尖銳——和他記憶深處的某個聲音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他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喻清月死死攥著衣角,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卻咬緊嘴唇,連一聲抽噎都沒有發(fā)出。
他知道這種哭法。把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委屈都悶在胸口,任由那股氣在身體里橫沖直撞。可這樣對身體反而是最不好的。
那一刻,他對她的感情,在朦朧的好感之外,驟然生出一種沉重的共鳴。像在無盡寒冷的黑暗里,忽然觸碰到另一具同樣在發(fā)抖的身體。
這是他第一次遇見和自己活在同一個“世界”里的人。
第100章 共顫的弦
◎我斷在風里的譜,接上了你凝在雨中的調(diào)◎
和喻清月同桌的時光,是林修玊世界里唯一染上色彩的片段。她身上有種矛盾的溫柔,看似叛逆的舉動里,藏著對壓抑生活無聲的反抗。這讓他著迷,又讓他恍惚。
一個月后,身邊的位置換成了陳墨涵。新同桌總愛打趣他和女生們的關(guān)系,林修玊也只是無奈笑笑:“我和男生們處得也挺好的。”
“是是是,萬人迷嘛。”
“……”
他確實眷戀這些輕盈的關(guān)系——友誼、被愛慕、或自己心底那份安靜的喜歡。
這些情緒讓原本干癟的日常變得飽滿。為了留住更多這樣的色彩,他始終戴著開朗周全的面具,體貼而幽默,敏銳地接住每個人的情緒。老師贊他懂事,同學說他溫暖。
那些“好”字的評價像一張張柔軟的毯子,層層裹住他,讓他得以在冰冷的世界里,短暫地暖和起來。畢竟,這是他在母親那里得不到的。
【為什么喻清月總是能笑得那樣明亮?……明明她媽媽說的話那么刻薄。】
他時常不自覺地想。他的目光開始追隨著她——從教室窗邊的側(cè)影,到操場跑動時揚起的發(fā)梢,從校門口偶遇的瞬間,到秋游大巴上她靠窗打盹的呆萌模樣。
直到某天,他看見隔壁班的男生笑著遞給她一瓶水,兩人站在走廊光里說了好久的話。喻清月仰起臉,笑得那樣燦爛。
那一刻,林修玊忽然覺得胸口悶悶的。
他怔了怔,才意識到,那或許就是吃醋吧。
從那天起,林修玊開始有意無意地制造“巧合”。為了不顯得刻意,他總將機會設(shè)計得像是喻清月主動走向他。
比如算準她放學走到校門的時間,故意走在她前方幾步。然后像是無意間,讓鑰匙扣從指間滑落,“叮”一聲輕響,滾到她腳邊。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那份悄然滋長的喜歡,會讓她比任何人都快地彎下腰,撿起那枚小物件。
而他只是裝作渾然未覺,加快腳步匯入人流。
果然,當晚企鵝響起新好友提示。驗證消息里,她發(fā)來一張鑰匙扣的照片,后面跟著一個有些緊張的表情:
「你的東西掉啦。」
林修玊看著那條好友申請,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移開了。
他不急著通過。
心理的博弈里,等待本身就是一種微妙的壓迫——他要讓她懸著心,讓她反復點開企鵝又失落地關(guān)上,讓她在夜里輾轉(zhuǎn)時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覺得我太主動了?是不是根本沒注意到我撿到了鑰匙扣?
他太清楚喻清月的作息。于是等到深夜,在她慣常準備放下手機、意識開始渙散的時刻,才不慌不忙地點了“同意”。
屏幕亮起,系統(tǒng)提示好友申請通過。
他幾乎能想象出對面那個突然睜大眼睛、睡意全無的瞬間。
【我靠!林修玊!!你特么也太能演了吧!!!!】
喻清月的意識在林修玊身體里又急又笑,幾乎想沖出去揪住當年那個心思彎彎繞繞的少年給他兩巴掌。
【勞資當年對你掏心掏肺的,你還跟勞資玩欲擒故縱!】
緊接著,喻清月的意識便被按在了“觀眾席”上,被迫以林修玊的視角,重新經(jīng)歷當年那場隔著屏幕充滿試探與拉扯的聊天。
她看著“自己”當年發(fā)出去的那些話——那些故作輕松又掩不住緊張的問候,那些精心挑選的曖昧表情包,那些絞盡腦汁才想出來的、看似隨意的話題開場白……
一種混合著羞恥與恍然的灼熱感猛地竄上來。
【這簡直……像被迫重溫自己初中時的企鵝簽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