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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清月。”
黃夕辭叫她名字的語氣低沉,一向克制的眼神此刻透著一絲難掩的怒意。
“你別忘了你在這里是為了什么。”他一字一頓,“你說你要阻止異變者的產生,阻止異變者殺人,不是來替他們洗白的。哪怕你附身他們,讀了他們的記憶,我也希望你不要因此改變是非判斷。”
“我知道。”
喻清月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低了下去,“但我也知道,記憶不會騙人。我看到了赤豆是怎么死的,也看到了鄭赤帆是怎么成為現在的人的。”
“那你也該知道,是他們制造出那些怪物。”黃夕辭咬牙,語氣里帶著些不易察覺的疲憊,“喻清月,你明知道他們的計劃,還要同情他們?”
她沒有回答。
風吹起窗外懸掛的簾角,黃夕辭站在光影交錯處,沉默了片刻,終于收回了視線。
“……我真不應該同意你去讀心,同情敵人就是給他們傷害自己的機會。”
黃夕辭和喻清月一前一后走著,誰都沒開口,彼此沉默著。
陳雯雯已經被人救走的消息剛剛傳來,他們都只是點頭,仿佛早有預料。信息已經拿到了,再執著也沒意義。
只是,空氣中那點說不清的別扭,仍殘留著。
就在穿過十字路口時,一道身影匆匆撞來,狠狠撞在喻清月肩頭。
她輕呼一聲,身體微晃,下一秒,一只手臂已經擋在她面前,將她護得嚴嚴實實。
是黃夕辭。
喻清月低頭,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可那撞到她的女孩兒卻只是輕輕側頭,沒看他們一眼。她的眼圈通紅,淚水還掛在睫毛上,神情卻木然。
喻清月怔住了,“你好,你還好嗎……”
但女孩兒也沒有回應,喻清月也理解,自己受委屈的時候也不想別人去問自己怎么了。
“走吧。”黃夕辭拍拍她的肩,輕聲道。
喻清月剛要點頭,卻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
那女孩正跌跌撞撞地奔跑著,像是被情緒推著前行,忽然一個踉蹌,重重摔倒在人行道上。
“誒!小心!!”
話音未落,喻清月已經快步跑了過去,毫不猶豫地蹲下身,將女孩從地上扶起。
“對不起……對不起……”女孩急促地道歉,聲音帶著哭腔,卻始終低著頭,不敢抬眼看她。
一只手死死捂住半邊臉,仿佛害怕自己的脆弱被人看到,另一只手被喻清月攙扶著,顫抖得厲害。
“沒事的,誰都會有情緒崩潰的時候。”喻清月輕聲安撫,轉頭朝身后喊了一聲:“黃夕辭,紙。”
黃夕辭一言不發地走過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
喻清月接過紙巾,輕柔地為女孩拭去眼淚。
“雖然我這樣貿然開口不太合適……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們說說你遇到了什么事兒?說出來也許會舒服些。”
女孩愣了愣,終于松開捂著臉的手,眼里全是血絲。她猶豫了一下,抽噎著點點頭。
“其實……就是工作上的事,還有……家里的事。”她哽咽著說,“我是在游戲公司做客服的,工作性質特別忙,全年無休,節假日等于居家辦公。”
“昨天我爺爺去世了,可我根本請不下來假……我跟領導說了,申請喪假,他們卻說不是直系親屬,不批準。”她低頭咬住嘴唇,“我又改成請事假,領導又說最近項目要買量,走不開。”
喻清月聽得眉頭緊皺,語氣都有些不敢置信:“不是直系親屬?你爺爺……不是直系親屬嗎?”
女孩抹了把眼淚,嘴角苦澀地扯了扯:“他們說直系親屬只有父母子女,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不算……可我從小是被爺爺帶大的,他是我最親的人啊……”
喻清月徹底沉默了,黃夕辭也垂下了眼,神色冰冷。
【爺爺不是直系親屬!?這是哪門子的公司規矩!?】
喻清月在心里憤憤咆哮。
黃夕辭看了眼四周,道:“你倆在這等著,我去把車開過來,送你回家。”
黃夕辭剛轉身欲走,女孩卻連忙搖頭:“不用送我回家了,我只是……只是出來透口氣,發泄一下情緒,哭一會兒就好。我一會兒還得回去上班。”
喻清月一怔,脫口而出:“可……現在已經晚上十點了啊!”
女孩抹了把眼淚,輕輕嗯了一聲:“我的工作時間是早上十點到凌晨十二點,還有兩個小時才下班。”
空氣突然靜了下來。
喻清月怔怔地看著她,黃夕辭也停下腳步,轉身回望。
路燈把女孩的臉映得蒼白,她站在風中,眼神空洞地望向某個大樓,像是早已習慣了被推著走、被壓著活的日子。
“……你領導知道你家里出了事還這樣逼你?”喻清月低聲問。
女孩只是苦笑了一下:“這年頭,不是誰都能輕易說不的。特別是像我們這種……可替代性特別高的崗位。”
喻清月攥緊了手指,她不是不了解世界的殘酷,但當這份殘酷赤裸裸地展現在面前,她仍舊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