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嗯,你再找找,說不定里邊還藏著什么人手人腳的,老太婆其實是連環殺手,每次殺人,就先請對方喝一碗酒。
她們一起往緊閉的房門望去,賀天然說:她該不會正拿著刀站在門外邊吧?
有可能。
那怎么辦?賀天然將下巴擱在喬木因捧茶缸而抬起的手臂上,癟著嘴,明麗的眼睛忽閃,裝作心里害怕。
我看她做了一輩子體力活,你光靠耍嘴皮子,應該是打不過她,她要是把門劈爛沖進來了,你就從窗戶跳出去。記住,你不能去找阿桃阿李,因為她倆大概率是她養的小殺手,你跳出去了,要一直往山下跑
賀天然問:然后呢?
喬木一本正經地說:然后你就會發現,整個村子都是喪尸,都是老太婆用藥酒控制著的,你一跑出門去,那些黑著的屋子就一間一間亮起來,喪尸全都從床上彈起來,從屋里走出來追你,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那我叫你呢?你會不會來救我?
會,但我也已經開始變異了,我只能靠著最后一點理智,攔住它們,把你和210送上船,從此我們就天人永隔、人鬼殊途
賀天然大笑:喬木木,我看你是真的變異了,變得有點可愛。
這些酒不似超商里賣的那些,小酌怡情、小打小鬧,芳娘下手重得很,將果子也釀成了烈酒,她們每樣只嘗一點,就已感到身子發熱,腦子也發熱。
賀天然嘗過一輪,抱過她最中意的那瓶野木瓜酒,兩個人坐在地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喝得這房間旋轉,變成色彩絢爛的云南大地,那云南大地豐饒的物產,釀就成這婀娜的漿液,一滴滴往下落就像枝上熟透了的果實就要往下墜,而她們也像熟透了,也像要往下墜了。
喬木感到自己飄在空中,揣著一個熱熱的心窩。
她們聊天,大笑,手舞足蹈,各自都像下一秒就要腦袋著地、當場睡著,可誰也沒有睡,講了太多話,口干,只得一杯一杯地繼續喝。
在同個城市活了二十八年,怎會在第二十七年才遇見?她們講各自上的小學、中學,講每天走過哪條街道,放學后去哪里消遣。
喬木講她人生第一次跟人打架,因為喬家寶從幼兒園哭著回家,說小朋友欺負他,爸往地上啐一口,說這么沒用,你算什么男人,又把喬家寶嚇得大哭,媽心疼壞了,隔天喬木去了幼兒園,對方帶著自己的哥哥來,那年喬家寶五歲,她八歲,對方哥哥上初中了,一場惡仗。
打得手上全是血,臉上破了,嘴也咬破了,但我沒哭,對方倒哭得厲害。她飄在空中,微笑著,留了一塊疤,在這。她撩起額前右側的落發,給賀天然看,右眼角下臨近眼瞼的位置,很淺很淺的一處泛白的疤痕,是不規則的三角形,只有米粒大小,若不細看,大約會以為只是一處很淡的曬斑。
賀天然伸手去摸,觸到她的耳后,便用手掌捧住了她的臉。賀天然說:梨渦在左邊,傷疤在右邊。
賀天然又說:幸好心臟也在左邊,是離梨渦更近點。
喬木想起后來還發生了些滑稽的事,但想著想著又忘記了,她們就這樣坐在地上,坐在一壇快要見了底的野木瓜酒旁,一個捧著另一個的臉,一個望著另一個的眼,彼此都不知漂浮在哪片云朵的南端,俯瞰著自己人生的某個角落,望見一汪水潭,想湊近去瞧,瞧見的卻不是影子,而是對方的臉,她們都感到有些驚訝,有些欣喜,有些飄飄然,有些情不知所起。
賀天然的笑容有些癡了,反應也變得很慢,盯著那傷疤看了很久很久,終于視線移動,她們的兩雙目光像跨越了二十八年距離才終于相遇,良久良久,賀天然笑著說:你知道,你的眼角是往下垂的,像可以包容很多很多東西,你的眼窩很深,瞳色也深,像湖水,望也望不到底。
喬木聽見了賀天然說的話,也像是沒聽見,因為只是聽見了所有的音節,卻不知那些音節組成了一個怎樣的句子。喬木感到臉頰被掌心捂得很熱,這熱度一直傳到胸口,令她的心就要燒起來了,她想問,她一定要問,于是她開了口:
那天,在山里,在普者黑,日出的時候,
講到這里她停下來,又在空中飄了很久很久。
終于她柔聲說:你吻的是誰?
可她的話對于賀天然來說也只是飄在空中的一個個音節,組不成一句熾熱的追問,也得不來任何回答,那些音節飄呀飄呀,終于掉了滿地,她們都睡著了,一個睡在床頭,一個睡在床尾,也不知是怎樣從地板挪上去的。
所有一切消失了,喬木陷入徹底的漆黑,像走過一條好漫長的密不透風的隧道,然后她開始不停做夢,夢中交織著她的過往二十八年與這旅途中短短的十來天,左江邊上的鐘不停地響,可塔已經坍塌,迎親的八音隊臂膀揮舞,摩擦著手里的刀,隨后閃亮的剔骨刀劈濺起血光,血光中是爸沾沾自喜的臉,喬家寶哭,媽哭,可姚望在笑,210在不斷奔跑,瀑布奔流將血光沖散,然后賀天然說,你會和我一起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