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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和我一起走嗎？

喬木！喬木！

有人叫她。

她的眼皮很沉，緊緊黏在了一起。

醒一醒！有人打了她一巴掌，力道不太大。

喬木睜開眼睛。

阿桃在上空望著她。

喬木敏捷地屈臂撐起了身子，太陽xue有一絲宿醉后的疼痛，馬上被她抖落，她意識到天還黑著。

阿桃？你來做什么？她坐在床上，捋了捋頭發(fā)，看一眼手表，凌晨三點(diǎn)。

房間內(nèi)昏黃的燈還亮著，野木瓜酒的酒樽空了，還敞著口子擱在地上，賀天然趴在床頭，似乎已被吵醒了，但難以動彈，像軀體生了銹，只能瞇縫著眼，艱難地扭過頭來，撩開自己的散發(fā)。

喬木與阿桃一同從這酒鬼身上挪開了目光。

阿桃對喬木說：我不要零食了，我想跟你交換別的。

別的？是什么？

酒鬼像個喪尸一樣地爬了起來，在床上匍匐行進(jìn)：你們在說什么？交換什么？臭小鬼，你剛剛是不是沒叫阿姨？

喪尸爬了一米，又一頭栽倒，枕到喬木的腿上。

喬木與阿桃一同從這喪尸身上挪開了目光。

阿桃說：我想帶著阿李去看火車。

喬木重復(fù)道：火車？

火車！火車從該子中過。

喬木聽不明白什么是從該子中過，困惑了兩秒，枕在她腿上的喪尸拍了拍她，喃喃地好像還有一半思緒留在夢里：她說的是街子，就是集市，街子天，就是趕集的日子。

阿桃又說：媽說，在她的老家紅河州，火車會從一座山飛進(jìn)另一座山，還會從街子中過。

喬木說：所以，你想在阿李去昆明前，帶阿李一起去看媽媽老家的火車。

阿桃點(diǎn)頭答是：以前媽在的時(shí)候，阿李最喜歡聽媽講追火車的故事。

喬木想起在鎮(zhèn)上衛(wèi)生所初見阿李，她做著模仿火車頭的游戲，她說海有什么好看，又不是火車，喬木還想起姐妹兩個穿著的卡通火車頭圖案的毛衣。

喬木終于問：媽去了哪里？

不知道，媽走了。去年底，天氣冷的時(shí)候，有一天，我還沒起床，媽拍了拍我，在我耳邊說，她要走了，讓我好好照顧阿李。然后，媽就走了，幾個月了，媽也沒回來。

她為什么走？她走之前，發(fā)生什么了？

小弟弟死了，一生下來就死了，媽也差點(diǎn)死了。爸很生氣，對媽不好，對媽大吼大叫，還推她。我猜，可能是因?yàn)檫@個，媽差點(diǎn)死了，身子很累，又不開心。阿桃說得極有條理，像在心底排練過這番話，也可能是想這前因后果，想媽為什么要走，想了無數(shù)次。

最后她總結(jié)說：媽不幸福。

喬木明白了，便不再追問，阿李不能跟你一起去紅河州，那你怎么不跟阿李一起去昆明住？

人家不要我。我聽見爸給芳娘打電話，說，昆明的表姑姑只要一個小孩，要聰明點(diǎn)的那個。阿桃這么說完，小小的臉上并無傷感，她再一次堅(jiān)定地懇求道，求你了，喬木。阿李一個人孤零零地去昆明，那里沒有阿姐，也沒有火車，阿李太可憐了，我想帶她去追一次火車。你們不是開著車嗎？應(yīng)該可以開到紅河州去吧？媽說，紅河州不遠(yuǎn)。

喬木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點(diǎn)頭答應(yīng)道：嗯，紅河州不遠(yuǎn)，我?guī)愫桶⒗钊プ坊疖嚒５F(xiàn)在時(shí)間太晚了，等天亮了，我們再去。

不行！阿桃斷然說道，只有周三才有火車！

周三才有？一周只有一趟？

周三是街子天，每周三，一大早，火車就從街子中過。

火車幾點(diǎn)從街子中過？

媽說，不一定，可能是八點(diǎn)，也可能是八點(diǎn)半。

眼下已是周三凌晨三點(diǎn)。

此地距離與文山州接壤的紅河州，至少還有三百公里。

有火車經(jīng)過的街子，具體位置在哪里？這一路，路況如何？

一概不知。

周六阿李就要上昆明。

而五個小時(shí)后，火車就要從街子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