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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木靜靜地在床上坐了片刻，客廳的燈始終亮著。

終于她起身，赤著腳不發(fā)出任何一點聲音，打開門走出去。

賀天然坐在那紙皮箱做成的小貓病榻旁。

喬木走到近旁，發(fā)現(xiàn)賀天然正用濕紙巾輕輕擦拭小貓的下身。賀天然抬起頭來看見了她，低聲解釋道：它太小，需要輔助排泄，這是模仿貓媽媽舔舐的動作。

喬木蹲下身，摸摸小貓柔軟的身體。

你沒睡？

嗯，它吃得太少，最好隔三小時就喂一次。

喬木看運動手表，凌晨四點。你去睡吧，再過三小時就天亮了，我們來處理。

賀天然為貓做了清潔，將它放回窩里，小貓很快開始瞌睡，睡夢中試圖抱住她的手。她說：它隨時會死。

喬木說：我們盡力了。

所以對你來說，重要的不是它會不會死，而是你有沒有盡力？賀天然流露倦容的臉上有了一抹笑意，些許嘲弄，些許無奈。

喬木啞然，但最終沒有為人性做任何粉飾：也許是吧。

她們在小貓的病榻前沉默地坐了一會，喬木望著那殘破的小生命，想，等它好起來，她們便一人一貓相伴，不管它落下什么病根，若它是只殘缺的貓，正好，她在世俗眼中也是個殘缺的人。她又想起爸的咆哮，媽的淚水

想著想著，她漸漸失神，冷清的語氣有些寂寥：有時我想，如果死后真的有天堂地獄，那啾仔應(yīng)該在天堂吧？但我只能下地獄，應(yīng)該再也見不到它了。

賀天然不解：有誰規(guī)定你必須要拯救全世界，才可以上天堂嗎？

我只是覺得，我沒辦法讓任何人幸福，沒辦法回應(yīng)任何人的期待。

媽，爸，喬家寶，最終還有啾仔。

眼前這只小貓呢？它在等她挽救它的生命嗎？她清醒地陷入這種可笑的自我感動。

賀天然看了她良久，不知怎的莞爾一笑，隨后說：這一路真有意思，阿草，阿花。

她轉(zhuǎn)過頭去與賀天然對視，她隨即笑笑地叫她：阿木。

喬木感到耳后發(fā)熱，立即轉(zhuǎn)過臉繼續(xù)望著小貓。她不記得有誰這樣叫過她。

賀天然說：給它起個名字吧。

你不是說它隨時會死？

嗯，你要它就這樣無名無姓地死掉嗎？

人說起了名字，就有了感情，失去了，就更忘不掉。

那就不要忘掉。至少，你讓它有了名字，有了家，有了記得它，為它盡過全力的人。

喬木想了又想，她對起名實在不擅長。她聯(lián)想著，花草樹木，江河湖海

左江邊撿的，要不，叫大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