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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哪種情況,想要確診,都必須做核磁檢查,我不知道龍津的行情是怎樣,但在我工作的醫院,做一次核磁,費用是三千塊。
賀天然有條不紊地做完上述宣判,面上平靜,毫無波瀾,阿花婆凝神靜氣地聽了,皺巴巴的臉上也毫無波瀾。那幼小的病貓,聽不見也不可能聽得懂,只是感受到有溫度的觸摸,發出惹人憐愛的細聲哼唧,用腦袋去蹭賀天然的手指,歪斜著身子繞起圈來,大約是玩耍的天性。
阿花婆看著它,說:沒辦法,你的運氣不好。口吻平和,仿佛是與它商議。
什么意思?不醫了?它還這么小。姚望蹲下身,將病貓捧入手心,它那樣小,蜷起身子,像一只柔軟的黑白色毛球,天然姐,我們帶它去做檢查吧,不是還有咪咪給的賞金嘛!萬一是你說的那個什么最好的情況,不是還很可能醫得好嗎?
如果你是抱著它會是特發性前庭綜合征的希望去的,為什么不省下檢查費用直接給它用藥?而且,要真是這種情況,那么有很大的自愈可能,最快幾天內它就會好轉。
你的意思是,如果真是這種最好的情況,那我們就白白花了這筆錢!
見姚望已有些激動,喬木開口說道:最好的跟最壞的情況之間,是不是還有其它可能?不去做檢查的話,會不會錯過最佳的治療時機?
你說得對,可能性有很多種,病因,病理,療程,費用,預后,你可以花幾千塊錢去得到這些所有的結果,然后你就打開了潘朵拉的魔盒,無論盒子里等待你的是什么,你都接受嗎?所有可能的痛苦,貓的痛苦,人的痛苦,情感上的折磨,經濟上的負擔,你都決心要面對到底嗎?如果中途放棄,那么一開始為什么要把它打開?
賀天然蹲在地上,仰頭看著喬木,冷靜地說著。貓們已漸漸吃飽喝足,散去或是在不遠處盤臥休憩,沒有對這一切發表任何意見。
阿花婆點點頭:醫生,我懂你說的。我看你們來都來了,這個娃崽說你們有開車的?她指的是姚望,要不要帶一只走嘛?帶幾只就更好咯,我看,最好你們一人一只。哪,看這只,這只能吃,很親人的,她拎過食盆邊最后一只還在大吃大喝的,是只肥胖的橘貓,已經閹過的啦,我懂你們的科學救助的。要不,這只,喂!龍眼!她發出嘬嘬聲,喚來臥在附近的一只黃瞳黑貓,這只聰明,抓老鼠很厲害的。
姚望不滿地打斷道:要帶,也應該是帶這只生病的小貓走,難道眼睜睜看著它死?
賀天然反問:你是不想它死呢,還是不想眼睜睜看著它死?是真的在乎這條生命,還是在乎自己良心上的負擔?
天然姐,你好冷血,三千塊,我們又不是沒有,要是后續治療要很多錢,我可以問我爸媽要,我們還可以上網眾籌
你以為你爸媽在南寧開飯店,一個月賺多少錢?早上幾點起,晚上幾點睡?你不肯跟著去南寧借讀,她們只好兩地跑,你用最新款的手機,背名牌書包,遇到一只素未謀面的貓,就讓她們拿幾千幾萬出來救它,就因為你有情有義,你不冷血。賀天然用輕松的口吻說著針一般的言語。
姚望不知怎樣辯駁,氣得漲紅了臉,大不了,我跟她們借
好,假使它活下來了,實現了你的自我感動,然后呢?我們可以隨便說一種可能,如果它的耳聾不可逆,那它就必須家養,它沒辦法像這些流浪貓一樣自己獵食,也聽不見汽車聲,獨自在戶外會非常危險,養它的房子必須具備一定條件,阿花婆,你住在哪里?如果你住的是鄉下平房,那可能不太適合它,大學生宿舍,更加想都不用想。
當然也可以找好心人領養,它會比普通的貓更容易受驚,最好時常有人在家照看它,但它聽不見,沒辦法像其它的貓給領養人提供情緒價值,你呼喚它,它不會回應你,也不會等在門口傾聽你回家的腳步,它被棄養的可能性比其它貓要高得多
如果它活下來了,可以跟我一起生活。
賀天然頓時怔住,喬木冷然俯視著她,繼續說:我不在乎它會不會回應我,會不會在家門口等我回家,我家里有寵物監控,可以隨時查看它的情況。咪咪是我救的,我想,我應該有資格決定怎么使用那筆錢吧?
作者有話說:
第16章
她們從阿花婆處帶走了奶牛貓。此地寵物醫療條件落后,跑遍整個縣城,只有一家診所愿意聯系縣醫院,約定次日夜晚醫院下班后借用核磁設備,預付費用高昂,超過三千塊。
她們也買不到這么幼小的病貓能夠吃的貓代乳,只能用羊奶粉代替,喬木找來一只紙箱,墊入厚衣物與暖水袋為它做窩。
其實她明白賀天然所說的一切,但她無法將放棄生命說得那樣輕而易舉,若她們不做這一切,這只小貓就會在那漆黑寒冷的江邊漸漸死去,光是想象她就感到難以承受,這世上有許多事,寧可不知道,一旦知道,就變成心的負擔。
托咪咪的福,當晚她們住在全縣城唯一的寵物友好酒店,是個套間,雙人床在內,單人床在外,喬木原本想獨自睡客廳的單人床,但瞧出姚望在與賀天然鬧別扭,只得與姚望同睡臥房。
她與賀天然間也有些隱隱的尷尬是她兀自尷尬,賀天然似乎全不放在心上一整夜氣氛低落,三個人都沒有太多話說,忙完小貓的事,各自收洗躺下,姚望氣鼓鼓地在床上蜷成一只大蝦仁。
喬木睡眠短,幾小時就醒過來,天還黑,外邊客廳亮著昏暗的燈,身邊的大蝦仁已經睡成螃蟹,她坐起身,望著漏光的門縫。
她想賀天然在做些什么,是習慣了睡覺時留一盞燈嗎?
有極輕的腳步聲。她自地板門縫望見移動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