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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奮力將自己的婚紗裙擺割下一片,姚望目瞪口呆:天然姐,小真說你的婚紗很貴。
她輕描淡寫:反正也穿不了第二次。
婚紗的碎片做了小貓最后的被窩,賀天然將它裹好,喬木向遠山走去,在遠離道路的位置選了一棵最粗壯最不易被砍倒的大樹,隨后在樹下為它挖了床。
姚望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碰它的耳朵尖,輕聲說:小貓小貓,來世你要幸福,投胎來做個人,不要再死得不明不白,有冤也沒處伸。
賀天然站在一旁,誰說做人就一定有處伸冤?
至少,做了人,走在馬路中間,就沒人敢隨便把它撞死。
喬木手握鏟子,始終垂著頭,不發一言。她想是否這地球上的每一種生命都有所謂尊嚴這個概念?
忽然一陣隆隆的悶雷響聲從姚望的肚皮傳來。
賀天然大笑:一會到了鎮上,我們去吃碗海鮮粉,姚望,你請客。
姚望很是窘迫,一溜煙跑開了,說要到馬路對面的田野里去為貓采一束花,賀天然望著她的背影,輕松地笑著。
喬木開始落土,你見得多了。她低聲說,發澀的眼睛藏在帽檐下。
嗯,診所每周都有被車撞的貓狗。
有救活的嗎?
有,但死的更多。
所以你還笑得出來,還吃得下飯。
死的多,但沒有遇見好心人送到診所來,暴尸在大街上的更多。天氣熱的時候,它們的血干了,會黏在柏油路上,環衛工人只好用力將它們鏟起來,有時會送到我們那里,問我們有沒有好心一點的方式處理。但寵物醫院不是慈善機構,最后它們都被送去無害化,高溫焚燒,歸塵歸土。
別說了。喬木感到不忍。
我們人類不就這樣嗎?挖空心思去造車,去學開車,坐進鐵皮里,馳騁在地球公路上,好像就為了從其它動物身上碾過去。
有些什么東西從她的心口倒灌到鼻腔,她抬起頭,看見賀天然平靜甚至還帶有一絲笑意的臉。賀天然長著飽滿的額頭,五官明麗舒展,是很容易討長輩歡心的那種長相,此刻喬木覺得她的眼睛深邃難以見底,比自己身邊所有人都更復雜。
當然她身邊本來也沒有太多人,爸是個暴躁小丑,媽是個悲劇名伶,喬家寶像廉價玻璃一樣易碎,而干機械工程的同事全都是些尋常男人。
賀天然見她出神,從她手里接過折疊鏟,為貓落完了最后的土。她們沒有壘起墳包,只是將地整平,以免被好事者亂挖。
姚望鄭重地捧來一束黃色野花,鋪散在樹下,她們都站起身,賀天然拍凈手上沾的泥土,像剛剛干完一件很尋常的活計,她望向天邊,說:天亮了。
她們一起向東邊望去,看見遠山之上露出半輪燃燒的太陽。
有哪里傳來一聲哀慟的低鳴。賀天然扭過頭。
又一聲嗚嗚叫。
賀天然教訓姚望:別發怪聲。
不是我!
喬木聽辨著聲音的來源,好像是狗叫。
一個影子在不遠處的樹下閃過,她們靜立不動,隨后,它遲疑地從樹的后面走了出來。
喬木說:是剛剛跑掉那一只,它好像是在馬路上守著它。
賀天然說:說不定,是想吃了它。
姚望說:這是什么狗?三花狗?
那只狗長著烏黑寶石一樣的眼珠,軟軟的大耳朵垂在腦門兩側,白色皮毛間雜著黑與棕色,它看了她們一陣,隨后邁開腳步堅定地走來,走到近前,稍微嗅了嗅她們,然后繞到她們身后,用鼻子輕輕地頂那片埋葬著小貓的泥土。
賀天然說:這叫比格犬。
它趴下來了,隔著泥土緊貼住小貓。
喬木再次堅持自己的想法:它在守著它,它們是朋友。
賀天然蹲下身,試探著摸狗的身體,翻看耳朵內側,看起來不超過一歲,這么小就在流浪。她發現它的腹部有一串被毛發蓋住的刺青,這只狗是從實驗室跑出來的。
姚望湊近去看,這是它的生日嗎?gz2022-05,它是去年5月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