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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啾仔轉去賀天然工作的醫院,也許她是想求求賀天然,看在你我未來是親戚的份上,拜托你救救我的狗。爸最愛吹噓自己的人脈,她想也許這點新的所謂人脈真的可以成為她和啾仔的轉機,但最終沒有,她沒開這個口,接治啾仔的醫生也不是賀天然。
醫生再次建議她給啾仔安樂死那天,她在醫院門口碰見賀天然,這是她們第二次見面。
賀天然當然聽說了啾仔的病情。
她們用眼神與客套微笑打過招呼,定定地看了對方幾秒。
喬木問,安樂死后會怎樣?
賀天然答,就什么都結束了,快樂結束了,等待結束了,吃飯的幸福,玩玩具的幸福,和你在一起的幸福,統統都結束了,痛苦也結束了。
喬木又問,它會愿意嗎?
賀天然答,我們永遠不知道,它這輩子能自己做的決定不多。但如果是你替它做的決定,不管是什么,也許它會愿意。它相信你。
她們告別。
那天喬木終于為啾仔做了決定。
一周后,她將啾仔埋在新家的院子里,為它種了一棵小小的桂花樹。
那天深夜賀天然發短信來,說,啾仔走了,是去了更好的地方。
她沒存她的號碼,但她知道是她。
她沒有回復。
但也許那條短信也是一棵小小的桂花樹,落地生根,開始萌芽。
如果這些事情不曾發生,今夜她會跟她走嗎?
喬木不知道。
作者有話說:
第3章
她們在夜色將要轉淡時分駛出了盤繞的山路。姚望一直呼呼大睡。
不再有山林遮蔽,視野好了一些,道路兩旁的田野與遠山在日出前的薄霧中漸漸現形,二月末早春,一切都半禿,田地間偶爾會冒出零星幾棟民房,煙囪是涼的,沒有燈。
喬木想著天大亮后她要給上司打電話告假,她車上有手提電腦,可以移動辦公。她是機械工程設計師,每天只需和圖紙以及數字打交道,在防城港這小地方的小企業,大多是傳統工業的小訂單,她畫生產線、鋼構、升降機,一些枯燥到沒辦法說給任何人聽的東西。至于告假理由,她準備說是她爸把腰摔斷了,需要人陪護。上司不高興也沒辦法,畢竟整個團隊除了她都是些窩在小城市倚靠著爸媽娶了老婆三年抱倆的無憂無慮的男人,讓他們獨立畫圖,難保不出工業事故。
賀天然則不需要請假,她本來就在休婚假。
說不定還可以接著休喪假。
還有后排呼呼大睡的那位,賀天然決定冒充家長替她請假,畢竟她們已經沒辦法再多背一個拐帶未成年人的罪名。
道路兩旁房屋開始連成村落,鎮子近了,路況好了一些,天漸漸泛白,喬木緊繃的神經突突跳動,她已一天一夜沒有合眼,她們開始遇見其它車,她總疑心那會不會是來抓捕她們的,車子開到近前她才看見路面上那兩片幾乎重疊的黑影,只差一點車輪就要將它們碾成一整團混沌的虛無
她急剎車,其中一片黑影飛速從車前掠過。
地上剩下一攤柔軟的東西。
姚望被驚醒了。賀天然直起身子查看:是一只貓。剛剛還有一只別的什么,跑掉了。
賀天然和姚望先一步下車去,喬木的大腦被急停的慣性撞進了虛空,幾秒后她終于解開安全帶。
一只小小的灰色虎斑貓,還有些最后的溫熱。
賀天然輕輕撫摸它脖頸處的皮毛,它睜開眼看她,只看了一眼,是它與這世間最后的一眼溫存。賀天然說:它要死了,可能被車撞過。
救救它。熬了整夜,喬木發現自己聲音嘶啞,像銹住的喉嚨被竭力撕開。
賀天然平靜地對她搖頭,有一秒她覺得這平靜很殘忍。
國道上到處都是大貨車的車轍,對向正隆隆地來了一輛,路很窄,她們三人就這樣圍著漸漸死去的貓站或跪在路上,望著那輛大貨車越來越近,司機摁了喇叭,刺破灰色天空,可她們不為所動,對方只好稍微轉向,半軋著路邊野草經過了她們,剎那間她們靜默地站在一片揚塵里,守護著這場小小死亡。
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平靜的獸醫如此宣告。
姚望憐惜地說:我們應該找個地方,好好埋葬它。
喬木到車里找露營用的折疊鏟。賀天然問:有沒有刀?
喬木遞給她一把戶外工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