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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牢牢地落在我臉上,像要從我眼中找什么答案。
我張了張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忽然又笑了,笑意清淺:“別擔心,有你等著我,我一定不會有事?!?
我目送他離去,久久沒有挪開眼睛,想罵他是傻子。
除非這世上真有神仙,不然我的眼睛,早已無藥可救。
我都已經認命了,他又何必這樣追著不放。
轉眼,已是一個半月過去。
院中郁金香盛放,姹紫嫣紅,花團錦簇。
如此美景,本應叫人心生歡喜,可我心頭卻總綴著一絲隱約的愁緒。
無論我在忙些什么,它總能趁隙而入,悄悄掠過心底,如風拂水,不留痕,卻久久不散。
思忖久了,我就不再想了,好像真的漸漸淡忘了。
直到這天夜里。
窗外一片清寒,夜雨初歇,春風乍暖未暖。
我忽見廊下立著一人,一襲黑衣,面色蒼白,神情憔悴得幾乎讓人不敢認出。
李昀站在窗前,沉默不語,風塵仆仆,雙眸深陷,唇角泛白,眉間盡是疲憊。
我起初以為自己在做夢。
直至他從懷中取出一方木盒,指節泛白,木盒與指骨磕出的細響清晰入耳,我才驀地一驚,意識到他真的站在眼前。
我驚愕地看著他,見他在與我視線交匯的那一瞬,眼中瞬間迸發出喜悅的情感。
只是這光未持續半息,便驟然縮緊,像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之事。
他視線落在屋內。
武丹自內室走出,外袍未整,鬢發微亂。
李昀的目光一下凝住,神情一僵,像是當胸挨了一拳,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他看著武丹,又看著我,像是無法相信,又仿佛早已預感。
他張了張口,聲音發緊:“他為何從你屋中出來?”眼神鎖住我,“你們,是什么關系?”
我一愣,下意識看向武丹,隨即一瞬間就明白李昀在想什么。
一時間,對他半夜而來的那點擔憂,倏然褪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刺痛的憤怒。
我也不解釋,只靜靜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得近乎涼?。骸斑@與你無關。你來做什么?!?
他喉頭滾動,眼底溢出難以遏制的情緒,好似無法接受般,卻只低低念著:“你不能這樣……不能……”
我眼神一沉,咄咄逼人:“不能怎樣?你消失那么久,再半夜跑到我屋中,就為了看這個?”
話音未落,他忽然翻窗而入。
我心下一驚,不由后退一步。
他似沒察覺,步步朝我逼近,眼中血絲密布。
“我將花取來了?!彼曇羯硢〉浇跗扑?。
我看著他,木盒上還有血跡,想必是一路磕碰所致。
他到底是怎么上的山,又是如何下來的?
可我沒有問出口,面上無動于衷。
武丹默默站至我身側,在李昀再度靠近時,毫不猶豫地擋在了我身前。
李昀沉沉地盯著我,神情仿若幽冥陰影,見我遲遲不肯接下那木盒,指尖輕動。
武丹看準時機,開口道:“李公子,夜深了,請回吧。”
李昀微垂眼睫,轉過目光看向武丹。
那目光卻十足高傲,居高臨下,語氣冷漠中帶著幾分輕蔑:“主子說話,也輪得到你插嘴?”
這一句落下,如同利刃刺進我胸口。
我仿佛一瞬間看見了多年前那個自己,被輕視、被看低、被當作塵埃一般對待的模樣。
我瞇起眼,冷笑一聲:“你不請自來,深夜入室,又算什么?輪不到你來教訓我的人?!?
“你的人?”李昀一眨不眨地看著我,表情越來越陰沉,聲音攝人。
隨后,他像是壓抑到了極點,忽然一步跨前。
我卻冷著臉,抬手將他手中的木盒一把打落在地。
木盒封得極緊,在地上滾了幾圈,沒有摔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