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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暗暗冷笑，這何大人，也不過如此。

先前我還以為他待人有度，如今看來，果然是見風(fēng)使舵之輩。

渾然不記得，自己方才還在心里夸贊他“值得結(jié)交”。

席上燈火搖曳，我的左眼所見皆模糊，右眼又被黑影所罩，視線難辨，李昀的神情自是看不分明。

只覺那暗處的人一動不動，反而更惹眼。

心中越想越煩，怒意反倒被憋成了冷意。

這人就不能識趣點(diǎn)，自己離開？

武丹低聲說：“李公子正看著您呢。”他頓了頓，又小聲補(bǔ)了一句：“他似乎以為您在看他，神情……變得有點(diǎn)激動。”

我怔住，指尖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將頭猛地轉(zhuǎn)開。

可因著武丹的話，覺得總有股熟悉的懾人目光，靜而熾烈，緊緊跟隨著我。

原來，目光的源頭在這。

又坐了片刻，我忽地起身，對武丹道：“回去了。”

走出曲廊，我隨意喚來一個小廝：“轉(zhuǎn)告你家大人，衛(wèi)某今日不勝酒力，先行一步，改日再叨擾。”

小廝應(yīng)聲，躬身行禮，在前面領(lǐng)路，將我們送出府門。

但還不等我登上馬車，身后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等下。”

那聲音低沉沙啞，像被寒氣磨過的鐵。

武丹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

我循聲望去，只見李昀立在數(shù)步之外，還裹著厚重的冬袍。

若之前他還撐得起一件大氅，那么現(xiàn)在，這厚重的冬袍都壓不住他消瘦的身形了。

他的衣角微微揚(yáng)起，影子拉得細(xì)長，顯出幾分落魄的清冷。

我渾身一震，頓時愣在原地。

他再次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小山，我有話想和你說。”

我抬了抬下巴，強(qiáng)自鎮(zhèn)定，語氣平緩：“你想說什么？”

他躊躇片刻，見我并無要與他獨(dú)談的意思，便止步原地。

但不肯讓開，也不說話，只定定地望著我。眼神倔強(qiáng)寡言，卻又執(zhí)拗地藏著一絲希冀。

那一瞬間，我喉間一緊，仿佛被什么哽住，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武丹察覺異樣，側(cè)身低聲：“爺，您沒事吧？”

我恍惚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嗓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嗯，走吧。”

我轉(zhuǎn)身登上馬車，未再回頭。

像躲避一般，余光都沒有再瞟過去。

馬車漸行漸遠(yuǎn)，何府被甩在身后。

許久，武丹才放下掀著的簾，猶豫片刻，低聲道：“他……跑著跟了幾步，后來跟不上，就停下了。”

我“哦”了一聲，神色平靜，聲音幾乎被馬蹄聲掩沒。

第71章 你去找吧

我刻意將那日的事拋之腦后，仿若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可李昀，似乎并不允許我這樣做。

自那之后，他開始明目張膽地跟著我。只要我出席宴會，他必定在場。

但他從不在人前與我交談，卻總是坐在無人問津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視著我。

他不避人，不掩情，仿佛那一份靜默本身，便是他最后的執(zhí)拗。

有多少次，我聽到有人在背后竊笑，說他如今狼狽，昔日的羽林大將軍成了廢人。

甚至當(dāng)著他的面，指著那只再也握不起筷子的右手，半真半假地嘲問——

“李世子，使左手還使得習(xí)慣么？”

那一瞬間，我的雙拳不由自主地握緊，呼吸也變得急促。

武丹湊近，低聲問我，要不要去教訓(xùn)他們一頓。

我這才回神，原來我竟在替他動氣。

那種突如其來的憤怒，讓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明明一切已與我無關(guān)，卻還是被他牽著心緒，連這份不甘，也顯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