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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局,三皇子看似又與太子分庭抗禮,未分高下。
此事終究不能隱瞞,待父親抵京,須得一五一十都說與他聽。
我到底歷練尚淺,雖自覺事前已籌謀周全,可多年在侯府學得的謹慎與退讓,仍使我在京中處處掣肘,終不似自己想象中那般果斷干練。
念及此,不由暗自懊悔,只覺事有不諧,皆因我自身未盡周全。
但轉念一想,父親既已親自入京,想必也早有所察,或許他已準備好應對之策。
轉眼數日,天氣驟然燥熱,唯有偶爾拂面的微風,尚存幾分清涼。
“爺,報信的說快到了,前頭渡口已見老爺的商船。”
我早就收拾妥當,當下便起身,吩咐一聲,便策馬先行,馬車隨后趕來。
方至渡口,便望見那艘商船緩緩靠岸。
我將韁繩遞給雷霄,大步走上前,目光緊緊落在舷梯口。
日頭愈發熾烈,離家都快要一年了,思及此,不覺心跳加快,指尖也隱隱泛著涼意。
不多時,一道熟悉的身影自舷梯中緩步走出,是父親。
我剛要激動地揮手,誰知父親卻忽而轉身,又復折回了艙中。
我心中狐疑,腳步亦隨之一緊。
片刻后,父親再次現身,然這次身后卻多了一人。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著一個青年,衣襟潔凈無塵,膚色蒼白,卻并不削弱他眉目間的神采。
那模樣讓我心頭微動,生出幾分熟悉之感。
“小山!”
我正愣神思索間,父親與那青年已走到眼前。
我眼眸驟然一亮,將先前的紛亂拋諸腦后,大呼:“父親!”
父親眉眼依舊溫和,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一遍,語氣里盡是心疼:“怎的瘦了這么多?怪父親不該讓你一人來京。”
我揉了揉鼻尖,眼眶微酸。至父親身前,那些自以為的堅強與鎮定全都像被抽空,只覺真正有了倚靠,心底方才安定。
“父親但說,我做得是否妥當?我心里總怕耽誤了正事。”
父親笑了,抬手拍我肩:“你做得極好,不愧是我的好兒子。”
話音未落,旁側的青年卻忽然劇烈咳嗽。
父親神色一變,立刻收回手,轉而落在那青年的背上,聲音里帶了慌急:“泉兒,你如何?”隨即厲聲喝令隨行侍衛,“快,把公子的披風拿來。”
我怔住,這人是何來歷,怎么父親如此緊張?
那名被喚作“泉兒”的青年擺了擺手,隨口一句,卻令我如雷擊頂。
“爹不必緊張,只是立在風口,有點涼罷了。”
爹?
前廳內。
父親端坐主位,那名喚作“泉兒”的青年與我分坐下首,相對而坐。
只是父親的目光全然不在我身上,不停地看向對面的人,神色擔憂。
“泉兒,你不若先去歇息。稍后喚云煙來替你把脈,看看可有余疾。”
我尚未弄清眼前的局勢,心中卻已翻涌。
方才見到父親時,那份久違的心安與依靠,此刻已盡數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影隨形的危機與惶惑,仿佛懸在頭頂許久的重石,終于落下。
可事實上,我的“塵埃落定”來得太早了。
比起今后的每一件事,此刻,不過是序幕。
我抬眼,暗暗使了個眼色,風馳心領神會,悄然退下,去尋云煙。
“父親,還未介紹,這位是……”
父親面上掠過抹遲疑,像是在斟酌措辭,良久才沉聲開口:“這是衛泉,比你大上幾個月。小山……你可喚他一聲哥哥。”
“哥哥?”我疑惑地看向對面的人。
他坐在椅上,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說不清的意味。
似笑非笑,即便對我行禮,也更像是禮數上的配合,指尖懶懶地搭在袖口邊,禮意有余,溫度未達,像隔著一層薄紗。
“我是父親失散多年的親子。”
他聲音平穩,末尾兩個字卻輕輕一頓,似一柄鈍刀,緩慢地落在我心上。
我下意識望向父親,只見父親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