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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會兒,李昀沒有回答,夜色像一只耐心的獸,把沉默一寸寸拉長。
我急著伸手,摸到他骨節分明的手,掌心冰涼卻有力度。我沒有松開,反而更近些,把他攥得更緊。
他沒動,淡聲道:“也沒什么,就來看看你可好。”
“早都好利索了。”我笑著朝他的方向回應,卻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
近來總覺雙目朦朧,像是沒睡足,經常會出現看東西模糊的癥狀。但此刻我不欲讓這等小事攪了心神,也不想給他添了擔憂。
李昀的另一只手撫上了我的臉,將我扭向了另一邊:“我在這兒。”
指腹微涼,有點冰,更顯得我的臉很燙。
我順著他的手掌,慢慢撫上了他的臉,輕輕湊了過去,呼吸越來越近。
我急需一個擁抱,或更纏綿的確認,哪怕短暫,足以把那些惶恐與猜疑釘死在當下,證明這一切并非幻覺。
這樣說來有些可悲。
深陷愛里之人莫不是皆如我,患得患失,于無言處求一線回應?
對著一個向來沉默的人,行動勝過言語,勝過一切空蕩的承諾。
我貼上李昀的鼻尖,卻沒找準,動作有些倉促。
“哼……”他低低一聲,我以為是情動,誰知下一瞬,卻被他推開了。
他罕見地喚了我的名字:“衛岑。”
我怔住,好像是第一次聽到他這樣叫我,很不習慣,陌生得發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怎么了?”我茫然地看向前方一片黑暗。
“你可知道,許致被欽點為兵部員外郎,暫理水師舟治?”
我一愣:“他不是在禮部主事,怎么突然去了兵部?”
我看不見李昀的神情,卻分明感覺到他正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心仿佛被什么壓住,發緊,我急著起身想點燃蠟燭。
他卻拉住我:“沒事,我是病急亂投醫,隨口一問。”
然后,不給我反應的機會,他便說要走了。
我內心極為不舍,拉著他的手不愿松開,心里亂糟糟一片。
分明有那么多話想說,千言萬語擠在胸口,到了關鍵時刻卻偏偏什么都說不出來。
李昀拿手指輕輕敲了敲我的手背,因看不到他的神情,所以不知道他是否和我一樣不舍。
“我走了,你早點休息。”
他的聲音在黑夜中越來越遠,冷風拂面,我知道他離開了。
可我依然豎著耳朵,屏息凝神,一動不動,不知道多久,直到徹底寂靜無聲,才慌亂伸手,抓了個空。
第40章 血脈如刀
那日半夜李昀走后,他倒是一走了之,我卻因他的舉動時時心煩意亂。
見過他以后,非但沒有從郁郁寡歡的困頓中解脫,反而愈加嚴重。
書房里的暖盆烘著,雖已近夏,雨微還是怕我病中虛寒,命人將炭火添得足足的。
我換了輕衫,汗意未散,心煩氣躁地叫人將那暖盆撤了。
每日定時送來的信件照舊擺上案頭,我心不在焉地翻著,指尖忽一頓,才察覺其中竟夾著一封加急家信。
忙拆開細看,才知父親竟要入京,信走得快,人估摸著也在幾日之內到了。
原本籠罩心頭的愁云似被風吹散,一時之間竟有些手足無措,只覺胸口微微一震,一道明光破開陰翳。
我揚聲喚道:“雷霄,雪獨!”
二人應聲而入。
我道:“老爺要入京了,你們倆趕緊帶人去碼頭,不論晝夜,都得盯緊些。這回,無論如何要親自接上人。”
上次洪叔來時便匆匆忙忙,不僅沒接上,連他送回南地時,都不記得要備些東西送去。
如今父親親自前來,怎么也不可再怠慢了。上下打點周全,不能出半點差池。
府里頓時一改最近萎靡的風氣,說來也怪我,這段日子因病體羸弱,心情沉郁,府里上下人人小心翼翼,連高聲言語都不敢,唯恐觸我不快。
此時我方展顏,侍立四周的丫鬟小廝們也跟著舒了口氣,面上浮起笑意。
唯獨雨微蹙起眉頭,小聲道:“不知老爺怎會突然入京呢?不是有什么要緊的事情吧?”
她此言一出,我也隨之泛起了嘀咕。
“嗯,信里倒是并未提及。”我沉吟片刻,“不管如何,你去將院子重新收拾,將主屋留給老爺,我搬去東屋。”
雨微點頭稱是,麻利地退下。
她的話提醒了我,不免猜測莫不是水師之事出了紕漏?
眼下朝局紛擾,許致驟然被欽點為兵部員外郎,種種跡象都顯出此事遠非原先那般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