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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年下,洪叔終究沒再多留。
他掛心歸途再遇風雪封路,早早便著人收拾行裝,催促動身。
院外的車馬早已備好,轆轆的車輪聲在雪地里沉悶作響。
臨行前,又將我身邊的人叫到身邊,耳提面命,細細叮嚀。
我心中不舍。
想著去年此時,還與父親、大夫人、小娘一同守歲,案上紅燭成雙,屋里笑語不斷。
今年卻只我一人在這冰雪覆蓋的京城。
只是這些情緒都被我壓在心底,面上仍帶笑,叫洪叔放心,轉告家中,我一切安好。
洪叔望了我一眼,要再說什么,最后只是長長嘆息,扶著袖口上了車。
雪地濺起的細屑飛在風里,很快便沒了影。
送走洪叔,府中一下靜得落針可聞,連廊下的風聲都顯得清亮。
青白的天沒有一絲飄云,是許久都沒有的清閑日子了。
年禮早已命家仆送出,京中各府此時也多是閉門謝客,各自關起門籌備年節。
若是在南地,此刻正是宴席連綿的時候,商賈往來,足能從臘月二十八熱鬧到正月十五。
此刻靜坐一隅回想,才覺這一整年過得荒亂匆促,日日如被人推搡著往前趕,不得停歇。
竟不知,這樣一份闃靜,對我而言,已是生疏得近乎奢侈。
接下來的幾日,府中上上下下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登梯掛燈,鋪紅換幔,檐下燈籠隨風微顫,寒意中透出幾分喜氣。
這一番裝扮完,倒真多了幾分年味。
我從屋中翻出幾只繡工精巧的荷包,每只都壓著一個銀元寶,鼓得沉甸甸的,握在掌中帶著一絲暖意。
喚了雨微、云煙、風馳、雷霄還有雪獨過來,將荷包一一遞到他們手里,笑道:“喏,一人一個。若還有什么想要的,自去庫房挑。”
他們幾人齊聲行禮,眉眼間都透著喜色。
風馳笑嘻嘻地搶先開口:“那少爺把庫房里的那把龍骨刀賜我吧。”
雷霄在一旁嗆他:“賜也是賜給我,給你有什么用?”
風馳撇嘴:“我就喜歡那刀柄上的藍寶石。”
雨微撲哧笑出聲:“那你還不如直接讓少爺賞你塊寶石,何必糟踐一把好刀。”
我頷首附和:“正是。庫房里有個裝寶石的匣子,你自己去挑一顆也好。”
“可要是單拿個藍寶石,有什么意思?配上那把刀才叫漂亮。”風馳反駁。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鬧作一團,笑聲一路溢出院墻。
到頭來,終是順了風馳的心愿,那把龍骨刀被他抱在懷中,喜滋滋地如抱著什么稀世珍寶。
大年三十。
一早,府中便開始了年末最后一輪晨掃,除塵驅穢,辟邪迎新。
新的大紅燈籠高高掛起,春聯貼上大門,朱砂未干,便染得一身喜氣。
我沐浴更衣后至前廳,廊下擺了長案,銀錠、繡荷包、五彩錦布堆得整整齊齊,由雨微與管家依次發放節禮。
婢女仆從們一個個上前領賞,笑意溢滿眉梢。
我準許他們都放了假,只留少數值守之人輪班守夜,年下不必人人繞著主院打轉。
于是,熱鬧的院落漸漸靜了下來,連平日里輕碎的腳步聲都少了。
大半隨我自南地而來的婢仆與親衛,對這京中依舊生分。我索性撇出一座小院,任他們自個兒過年,省得在我眼前拘束客套。
夜幕垂落,合府燈火通明。
風馳、雨微他們同我圍桌吃年夜飯,今日也算破例,各自小酌了幾杯。。
酒至微醺,眾人放開了性子,笑語喧嘩,一時間熱氣騰騰。
他們吵著要賭酒行令,我嫌聒噪,揮手趕人:“你們去偏院,自個兒玩去。”
雨微還杵在一旁,眼里帶著幾分不舍與擔憂。
我見了,半是嫌她多事,半是逗她:“去吧,別守著我了,天天看你們這幾張臉,我也膩得很。”
她被我說笑,撅嘴應道:“既然爺嫌棄咱們這張老臉,今兒便不討嫌了。”
說罷,幾人便笑鬧著退下,院中頃刻安靜。
我獨自在屋中坐了一會兒,起身走到院中。
門前還立著個小丫鬟在值夜,見我出來,忙俯身行禮。我擺擺手,低聲吩咐她也去偏屋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