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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勉強立在車前,等著二公子掀開簾子,預備上前攙扶。
阿初看了我一眼,在二公子要下車時不著痕跡地先我一步,將他穩穩扶下馬車。
二公子目不斜視,邁入侯府大門。
阿初落在他身后半步,神情自若地給我遞了個眼色。
我心頭一松,腳下也緩了幾分,朝他投去謝意。
直待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二道門后,我才慢慢轉身,拖著微微晃動的步子,往仆役房方向走去。
路上,我突然聽到有人在輕聲喚我。
“小山,小山?!?
我頓住,四下張望,卻不見人影。
那人用氣聲繼續喚道:“這兒呢!這兒!左邊!往左邊看?!?
我順著聲音轉向左邊,看見一角粉素手帕在盆梅后輕輕晃動,上下擺動,人藏在后面看不見。
我快速用碎步走過去,小聲道:“白桃,你躲在這兒干嘛???”
白桃是我在侯府里唯一的好友。
她比我小兩歲,是二公子院子里的三等丫鬟。平日的活計就是負責外屋灑掃,以及給大丫鬟們端茶倒水。
她和其他人不一樣。
她從不對我冷眼相待,甚至常常為我的遭遇抱不平,只是話未說出幾句,便咽了下去。
我能理解她,畢竟我們都一樣,一紙賣身契,簽進去便一生是侯府的奴才。
她偶爾會趁空閑來花圃看我,一來二去,便熟了,我們就成了好友。
白桃一把將我拽到盆梅后面,我頓時疼得齜牙咧嘴。
還沒等說話,她就往我手里塞了個東西。
我低頭定睛一看,是一瓶藥膏。小小的髹漆藥盒,顏色烏黑,觸感光滑。
“小山,你又挨打了吧?我今天休息,正好去回春堂抓藥,給你帶了藥膏回來。”她鄭重其事地說,“大夫新配的,說是抹了睡一覺,傷便都好了,連痕都不留?!?
“這般神?”我有些將信將疑。
她點頭:“很厲害的,是最新出的方子!”
我看了她一眼,有些為難地問:“你確定是在回春堂買的?”
不是我故意質疑她,只是這世間哪有這么神奇的藥膏。而且……結合之前白桃被騙次數,很難讓我不多加懷疑。
白桃眨了眨眼睛:“是啊?!?
“確定嗎?”我又加重語氣問她。
果然,她開始把手中的手帕揪來揪去,訥訥開口:“是吧……就是在回春堂門口啊,有個人塞給我的?!彼f著像是找回了自信,“就是回春堂賣藥的伙計!他說這是獨家配方,等過段時間正式售賣了,想搶都搶不到。”
“……”
我仰頭望了望天,嘆息一聲,“你花了多少錢?”
白桃搖頭不語。
于是,我心里大概有了數,她怕是把大半的月俸都搭進去了。心里說不出的滋味,一半好笑,一半發熱。
我低聲道:“我知道了……謝謝你,白桃?!?
她見我信了,立馬眉開眼笑:“那你快回屋抹藥吧,我也要趕緊回去了。”
我目送她走遠,手中摩擦著光滑的盒身,心里想著,下次若能出府,得去繡坊挑條好些的手帕送她。
當晚,就著天光,我將藥膏細細抹在傷處,冰涼入膚,一股淡淡的藥香撲鼻,看來那賣藥的伙計可能真的沒騙人。
第二日醒來,天已大亮,我竟一覺睡到天明。
這是多年未有的事。
真是神藥!
我開心地將藥盒拿出來,坐在炕頭來回把玩。
最后將它收進懷里,貼身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身體輕快,我的心情自然好了起來。
我早早去了花圃,看著自己親手培育的另一盆綠牡丹,姿態端雅,色澤溫潤。
收拾停當后,準備將它送去大夫人房中。
再過半旬,便是二公子的弱冠之禮。
府中上下早已動了氣象,各處都緊繃著弦,人人提起十二分精神,各守其責,不敢稍有松懈。
聽說要來給二公子行加冠禮的,是曾任尚書令的一品老臣沈從晟,乃是侯爺昔年的授業恩師。雖已隱退多年,但門生遍布朝堂,至今仍是舉足輕重的人物。